冷度手表(冬天手表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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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城的四月，小雨阴绵，乍暖还寒。
倒春寒的日子里，海源幼儿园的城堡式建筑静静矗立在雨幕中，细如牛毛的雨丝不间断落下，户外游乐设施空无一人。
“那个叫晏小苏的小孩，还有她家长呢？我们都到了多久了，他们怎么还不过来？”一个男人不悦开口道。
这里是海源幼儿园的会谈室。
一对衣着光鲜亮丽的父母领着身边胖乎乎的小男孩，面上含着怒气。
程老师温声道：“小苏她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一时联系不上她的父母。”
闻言，一旁的浩浩妈妈横眉竖目：“家庭情况复杂？我不管，小孩子打架没轻没重，那个小姑娘必须得给我儿子赔礼道歉。”
“这……”
浩浩妈妈单手捧住浩浩的脸，指着自家孩子微微发红的宽大鼻翼，心疼道：“程老师你看看，我家浩浩昨天鼻子被打破，刚买的电话手表都被摔坏了。幼儿园今天可一定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程老师面容为难地看着两人。
这是她近一个月来第三次看到浩浩父母。
每个幼儿园老师都怕遇到蛮不讲理的家长，眼前这两位很明显就是那一类不好相处的类型。
自从浩浩入园来，两位家长已经来幼儿园内闹过好几次了——要么就是饮食不合心意，要么就是课程设置不合理，甚至，连一位新入职不久的老师都被两位家长骂哭过，隔天就递交了辞职书跑路。
……真难缠啊。
程老师在心底深深地叹一口气，但面上还要挂出善解人意的模样。
她假笑道：“浩浩妈妈，这事没这么简单——”
笃笃。
门外传来的清脆敲门声，兀地打破了房间内紧绷的气氛。
下一秒，门扉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推开。
“程老师，我过来了。”
推开门的，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女孩：她鸦羽般的中长发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清凌凌的大眼睛像是饱满的黑葡萄，盛满细碎的光芒。
如同一颗加了红糖的糯米团子，几乎能甜到人心坎里。
在小女孩身后，还跟了几个怯生生的男孩女孩。
在这个漂亮小女孩露面后，会谈室里静默了一瞬。
“是小苏啊，你先过来吧。”程老师先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蘑菇凳，温声道。
在晏小苏望向自己的此时此刻，程老师原本因浩浩家长而烦闷不堪的心灵，刹那间被可爱小萌娃净化了。
——真不愧是蒲公英班最可爱的小天使！
晏小苏斜跨着一个装饰着小鱼的水壶，灵动的眼珠在程老师跟浩浩之间打转片刻，紧了紧身上的毛绒书包背带。
在她观察着气氛的同时，房间内的浩浩爸爸跟妈妈也在打量着她。
目光惊艳又不可思议。
这居然，是那个把自家儿子揍出鼻血的晏小苏？
还以为晏小苏是个没教养的粗野丫头，可如今这么一看，人家长得这么可爱、打扮讨喜整洁，几乎可以用“耀眼”来形容。
浩浩爸爸跟妈妈面面厮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这样可爱的小女孩，怎么会打人呢？
习惯于从他人身上找原因的浩浩爸爸跟妈妈，平生第一次产生对于自己判断力的怀疑。
在三个成年人的注视下，处于视线焦点的晏小苏却颇为淡定。
她对着身后的小朋友们说：“大家也跟我一起过来吧。”
小女孩本音奶乎乎的，却没有拖长调，而是干净利落地结尾。
在晏小苏对着身后的小伙伴招手后，几个小朋友立时呼啦啦围到了晏小苏旁边，自觉坐到了不同的布艺蘑菇凳上。
“程老师，我妈妈跟爸爸都有事情，不能过来。所以，我就把我的朋友们都带过来啦。”
待小朋友们乖乖坐好后，晏小苏才仰起头，对着程老师问：“这样可以吗？”
程老师看着小苏白皙柔软的小脸，从她“小大人”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异样跟不安。
“可以的，小苏。”程老师下意识柔声说。
……晏小苏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管看上去再怎么淡定，她也只是个四岁半的孩子。程老师心想。
这一刻，程老师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浩浩爸爸跟妈妈如何蛮不讲理、咄咄逼人，自己都要在这两个大人手下保护好晏小苏！
“小朋友，你就是晏小苏？今年多大？”
这时，浩浩妈妈生硬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阿姨您好，我今年四岁半啦，”晏小苏认真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小朋友们，“您要是不信的话，他们都可以帮我作证。”
小朋友天真无邪的神情，让浩浩妈妈心尖一颤。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浩浩，原本打算强硬质问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家浩浩说，你昨天打破了他的鼻子，有没有这件事？”
晏小苏看了眼浩浩，纤长浓密的眼睫眨动数下。
“阿姨，我没打他，”她皱起小鼻子，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是推了他一下。”
闻言，程老师一愣。她紧张地看着浩浩爸爸跟妈妈，生怕两人会因为晏小苏的回答而发飙。
但没想到，预料中会大发雷霆的两人，竟然一动不动。
浩浩妈妈一挑眉梢：“噢？”
浩浩爸爸身体前倾，用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气问：“小朋友，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推浩浩啊？”
在一旁严阵以待的程老师：“……”
等等。
这个走向，好像不太对吧。
难道不应该是恶毒大人逼问小朋友的剧情吗？现在这种和乐融融的逗小孩气氛是怎么回事？
“叔叔阿姨，因为浩浩他欺负我们蒲公英班的小朋友，”晏小苏认真开口，“他扯过子然和茹茹的头发，还故意去踩阳阳买的新鞋。”
话音刚落，晏小苏身后的小朋友们纷纷点头附和。
“我也被浩浩扯过头发，他扯得好凶，我辫子都被扯散了。”
“小苏没有打他，只是挡了他一下，就像这样！”
“是浩浩自己摔倒的！还把手表摔碎了。”
在小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话语中，在场的大人们渐渐拼凑出了真相。
这根本不是个浩浩被恶霸小女孩霸凌的故事。
甚至，小女孩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们，才挺身而出，反击了真正的小恶霸浩浩。
渐渐地，浩浩爸爸跟妈妈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表情，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程老师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面色，胸口一咯噔。
糟了！
小苏有危险！
她脑海警铃大作，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在心中打了好几版腹稿来为小苏辩护。
数息过后，浩浩妈妈阴沉着脸开口：“晏——”
程老师立刻张嘴：“浩浩妈妈，小苏说的情况……”
“——小苏小朋友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浩浩，你真的揪别人的头发跟踩鞋了吗？”浩浩妈妈痛心疾首。
在一旁，浩浩爸爸也肃着脸望向自家儿子，眉毛都要拧成八字。
程老师：“……”
好、好像不用她出马了的样子。
原本正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爸爸妈妈为自己冲锋陷阵的浩浩一下子坐直了胖胖的身体，名牌运动服在肚子处的褶皱顷刻被他的动作拉平。
“不对，小苏你骗人，”浩浩笃定地开口，“我不是欺负她们，我是因为喜欢她们，才会她们扯辫子的……哎呦！”
话音未落，他头上已经挨了旁边的一个爆栗。
“好疼啊，妈妈。”
浩浩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到自家妈妈罕见地用充满怒气跟失望的表情望着他。
“浩浩，妈妈跟爸爸是这样教育你的吗？”浩浩妈妈深吸一口气，“是谁告诉你，喜欢小女孩就能拉人家辫子的？”
“我……”
“所以，晏小苏说的都是真的？”浩浩妈妈眼色一沉。
“不，妈妈，不是，小苏她骗人！她很会骗人的！”浩浩见妈妈这副表情，瞬间慌了神，开始口不择言。
“浩浩……”浩浩爸爸眉峰凸起。
“她就是个小骗子，之前玩具分享的时候，还说自己的玩具熊会说话！”浩浩突然有了底气，甚至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开始挥舞自己的小短手。
“根本没有玩具熊会说话！”
这时，小苏把自己的毛绒背包拿下来，从包里翻找出一只可爱的棕绒小熊。
小熊穿着海军蓝的上下装，头上还戴着一顶威风凛凛的船长帽，黑珠子嵌成的两只眼眸在灯光下反射出近似眼睛高光的亮芒。
“熊熊不说话，是因为我的熊熊偷偷告诉过我，它不会跟小坏蛋说话。”小苏举起玩具熊，把它朝向浩浩。
被小苏高举在空中的玩具熊扬着嘴角，摆出嘲弄的弧度。
在晏小苏身后，其他小朋友们大声附和。
“我们蒲公英班的都听过小熊说话。”
“坏孩子才不会听到小熊开口。”
“小苏的小熊是神奇小熊！”
来自同龄人的附和，有着极大的威力。
在小朋友的声援声中，晏小苏腰板愈加挺直，浩浩身形则瑟缩起来。
“……你骗人，你骗人！”
见房间内似乎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的同盟，甚至连爸爸妈妈都有了倒戈的意思，浩浩不知是羞还是愤，眼泪在眼眶打转。
这个向日葵中班的混世小魔王，第一次体会到了孤苦无依的感觉。
“晏小苏是个大骗子！”
突然间，气急败坏的浩浩伸出了手，要去抢晏小苏手中的玩具熊。
“你才是骗人的坏蛋！你这只熊是假的，”浩浩振振有词，“我要把这只小熊弄开，看看它里面到底有没有能说话的东西。”
然而，就在浩浩的手即将触碰到玩具熊的一瞬间——
玩具熊凭空诡异地挪移了一小段距离，躲过了浩浩的魔爪。
熊熊黑色的眼珠望向浩浩，嘴角线缝的弧度更嘲讽地往上扬了扬。
浩浩怔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眼泪都愣愣地积蓄在了眼眶里。
——这只熊，怎么会瞬移的？
难道只有他看见了吗？
晏小苏反应很快，在浩浩“魔爪未遂”后，直接把玩具熊拿回护在了身后。
“你不要乱碰我的熊熊！”小苏说。
眼见着自家儿子抢夺玩具的一幕就在面前发生，这下子，浩浩爸爸跟妈妈再也坐不住了。
浩浩爸爸一把将愣神的浩浩拉回来，十分尴尬地对着程老师赔礼道歉：“对不起，老师，是我管教孩子无方，实在是不好意思。”
“哇啊——哇啊——”因为爸爸拽他的力道很重，浩浩直接哭了起来。
“你还哭？”浩浩妈妈低声训斥一句，自觉面上无光，只想赶快带着孩子从这里逃走，“要是再哭，看我回家怎么教训你。”
这下子，浩浩哭得更凶了。
“呜哇——妈妈要教训我，我要跟姥姥姥爷告状！”
一旁的程老师见状，连忙打圆场：“中班的小孩子，正处在个性跟自我意识觉醒的时期，浩浩爸爸跟妈妈也不要太着急……”
一锅粥的乱局中，程老师一边面上劝说，一边在心里腹诽：这都什么事啊。
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要从两个大人手下保护小苏，没想到，最后居然要从浩浩爸妈手里安慰浩浩。
程老师余光瞥向晏小苏。
她发现，小苏正望着浩浩跟爸妈的互动。
小女孩没有慌乱无措，而是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小鱼水壶，“吨吨吨”边看戏边喝水。
在她手边，玩具熊毛茸茸的爪子隐约动了下。
在一片针对浩浩的鸡飞狗跳中，忽然间，孩子们此起彼伏的稚嫩感叹声响起。
“哇，快看，那是什么！”
听到突兀的欢呼声，正围着浩浩展开拉锯战的三个大人齐齐停下。
除了晏小苏，其余小孩都围到了窗前，像是在围观某种珍稀动物。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也正因此，三个大人这才隐约听到窗外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他们下意识跟随小朋友们的目光，往窗外的方向望去。
那竟然是一辆——
破雨而来的，顶级超跑。
割开朦胧的雨雾，一辆银白色的流线型超跑停在幼儿园门口。
一楼会谈室的位置位于幼儿园城堡右侧，靠近园区大门，因此，室内众人能够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情况。
这简直是……
只有在科幻影片才会看到的情景。
漫天雨丝中，超跑前后车灯闪烁，光亮在地上的水洼处反射出近似霓虹灯的绚丽光芒，从车辆倒影来看，几乎像是误闯了由氖灯管组成的赛博世界。
四个车轮轮廓如同一节节骨鞭，在流线型车身上膨出，车辆尾翼在两个后车胎间升起，其上划过一道金色闪电标志，如同一只挣扎在暴雨天的雄鹰，气势逼人。
这个场景，是真实存在的吗？
就像是在幼儿园这个柔软的泡泡世界中，硬生生融合进了一座坚固森严的钢铁堡垒。
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在落针可闻的静默之中，大家眼睁睁看着超跑的一侧车身向上方旋开。
如果这是某个好X坞商业大片的开场，那么，搭配着逐渐升温的鼓点，每一名观众的期待值都已经被拉高到了云霄。
车上的人，会是谁？
仿佛听到了众人的心声，下一刻，有个人从车座上走了下来。
——是一个高挑的黑色皮衣女子。
她没有撑伞，戴着竞赛用的跑车头盔，大步流星地向城堡迈进，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漆黑覆盖，如同暗夜的眷属使者。
极致的黑色。
与身后银白色的超跑形成鲜明对比。
咚、咚、咚。
明明隔着一层窗户跟数十米距离，但当那双锃亮的马丁靴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时，每个人都像是听到了靴子重重踩在自己脑海的声音。
“……是妈妈。妈妈来了！”
第2章2只小苏
打破室内诡异缄默的，是晏小苏。
她奶声奶气，一只手抱着小鱼水壶，另一只手揽着玩具小熊，声音欢欣。
——像是在商业大片刺激的追逐战中途，给每个紧张到极致的观众手里塞了块软乎乎的奶糖。
话音刚落，室内传来了一声声倒吸冷气音。
晏小苏，说了什么？
程老师如梦初醒，呆滞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晏小苏。
在自己的大脑语言中枢处理了晏小苏的话语后，程老师瞳孔遽缩。
小苏说，这个开炫酷超跑的女人是……她的妈妈？
程老师接手蒲公英班不到两个月，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晏小苏的母亲——在她记忆中，以往负责接送晏小苏上下园的，通常是一个约莫60岁左右的慈祥爷爷。
那位爷爷似乎是晏小苏家的司机，开的是辆低调普通的黑色SUV，跟眼前异常高调的跑车完全不搭界。
看晏小苏平时的打扮跟举止，程老师隐约知道她家境应该不错，但……
眼前这辆浑身上下透着“我超级高贵”的跑车，还是让程老师失了语。
F城只是个普通的南方小城，连二线城市都算不上。
的确，海源幼儿园是F城最顶尖的幼儿园之一，但这也只是县市级别的顶尖。
在F城，全城富有的人家掰手指头都能数得清，程老师实在想不通：F城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个能开这种顶级跑车的人物？
还没等程老师从震惊冲击中回过神来，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程老师忙说。
她话音未落，会谈室的木质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咚、咚、咚。
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会谈室所有成年人心中，都重又回响起了刚刚隔窗相望时，幻想中的马丁靴踏在地上的声音。
这个女人，实在太……
“好酷！”
不知道是哪个小朋友悄悄说了两个字，压低的气声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酷。
的确是适用于当前场景的满分回答。
眼前的高挑女人已经摘下了头盔，将头盔夹在腋下；一头栗色的波浪卷长发披在她脑后，沾染了微微的雨滴潮气，意外地风情万种。
由于女人气场极盛，人们往往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五官也足够惊艳：雪肤红唇，明眸皓齿，漆黑的瞳仁中像是藏了一抔霜雪，有种凛冽大气的美。
说实话，这女人不像是来幼儿园看望孩子的妈妈，而有点像是驰骋赛场的飒爽赛车手。
“妈妈……！”
晏小苏放下手中的小鱼水壶，任由水壶挂在斜跨的带子上；她从蘑菇凳上跃下，一路小跑到妈妈身边。
小苏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捋了捋肩上的的毛绒肩带，似乎想从小书包里面拿出什么东西。
然而，晏小苏小手在书包底部摸摸索索，还没从包中拿出东西时，她忽然被女人轻轻推到了一边。
“小苏，累了吧？你先出去。”
对方声音很冷。
晏小苏一愣，旋即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她看到，妈妈正盯着浩浩跟浩浩爸妈的方向，连眼角余光都没分一点给她。
……妈妈还是跟之前一样。
从来都没把视线聚焦在她身上过。
这个认知，让晏小苏如同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先前还欢天喜地的人类幼崽垂眸，眼神失去了先前的光亮，浓密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打出了阴影。
有着章鱼宝宝书包的掩盖，晏小苏悄悄把攥在手中的手帕，重又放回了书包底部——她看到妈妈身上的皮衣被雨水打湿，在灯光下反射出亮亮的光芒。
本来，她是想帮妈妈擦擦衣服的。
“别担心，小苏。这一次让妈妈跟他们好好聊一聊。”女人不知道晏小苏在想些什么，继续开口说道。
声音里依然蕴藏着能冻死人的冷度。
晏小苏低低地“噢”了声，小脸别到一边。
“小苏，先跟小朋友们出去玩，妈妈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女人觉察到晏小苏声音中的低落，俯身摸了摸孩子干燥的发顶。
而后，她递给晏小苏一枚蓝莓味糖果：“吃糖，乖。”
在女人伸出手时，晏小苏不易觉察地翕动了一下鼻翼。
——又来了。
那股奇怪的，铁锈味道。
妈妈身上偶尔带着怪异气味，这味道会让晏小苏有莫名的眩晕之感。
此时，一旁的程老师终于找到插话时机，小心翼翼地开口：“呃，这位小苏妈妈，请问你怎么称呼？”
“晏萤。”
“噢、噢。晏……小姐，要不还是让小苏也跟浩浩一起留下来吧？孩子们都在场比较好。”程老师说。
晏萤不带温度地扬起嘴角，嫌弃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浩浩：“不好。”
“这……”
晏萤先让出一个身位，目送着晏小苏跟她的小伙伴们走出门，而后才转过头，缓缓开口。
“欺负了我家孩子这么久，现在还要让她留下来受气？不可能。”
晏萤环顾四周，在这个小苏跟小跟班们离开后莫名有些空旷的会谈室中，她的语气格外意味深长。
在晏萤对面，程老师心头一咯噔。
——欺负？
难不成，这看起来颇为高冷的年轻妈妈，实际上是极度护崽的类型？
刚刚晏小苏虽然差点被浩浩欺负，但小苏已经自证了清白：做错事的是浩浩，而不是她。
程老师下意识开口：“小苏妈妈，这件事有些误会，小苏她其实没有……”
下一秒，她看到晏萤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古旧的怀表。
修长的手指带着奇特的节奏韵律，如同演奏某种乐器一般，慢条斯理地打开表盖。
刹那间，房间内除了晏萤外的四人，全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只怀表吸引，整个人的意识渐渐沉入了模糊的海洋。
“空口无凭。”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对我家小苏做了什么。”
*
温暖明亮的蒲公英班内。
听说了晏小苏妈妈从天而降的事迹后，她身旁围绕着一大堆好奇的小朋友。
“小苏，你妈妈长得可真漂亮！像动画片里的雪公主。”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兴致勃勃开口。
“嗯嗯……”小苏抱着小鱼水壶，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辆车太帅了，比《汽车小分队》里的卡伦特还帅！”一个小男孩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嗯嗯……”小苏继续吨吨喝水。
“小苏，不过你妈妈身上怎么没有喷香香哇？”一个小女孩疑惑道，“我刚刚没闻到香香。”
这次，小苏不喝水了。
她把水壶的吸管压下，问道：“什么是喷香香？”
“就是拿一个小瓶子，往手上跟耳朵上喷，”小女孩伸出手臂，熟练地示范了一下，“然后就会香香的，我妈妈就身上经常有花朵的香香。”
……啊。
别人妈妈身上的香味。
——她的妈妈没有。
“小瓶子就是喷香香吗？那我爸爸也喷过！”一个小男孩理直气壮，“我看到他上班之前，会往头发上喷好大一坨。”
“上班？”晏小苏又问。
“是哇，我爸爸一周有……”小男孩掰着手指头数数，“五天都在上班。等他上完班，还会给我跟妈妈带好吃的东西。”
闻言，晏小苏脑海中浮现出自家爸爸阳光爽朗的笑脸，不知不觉沉默了下来。
……啊。
别人爸爸要去上班。
——她的爸爸没有。
小朋友们又七嘴八舌聊了一段时间，话题逐渐歪到了时兴动画片《章鱼宝宝》上，没有人注意到晏小苏神情有些不对劲。
过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海源幼儿园的放学时间。蒲公英班的小朋友们逐渐离开教室，被自己的家人接走。
偌大房间内，除了凌乱的小动物形桌椅外，就只剩下了晏小苏一个人。
晏小苏不知什么时候从书包里拿出了玩具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小熊。
“晏小苏不开心了！桀桀桀——”
每当孩子圆润的手指碰到小熊胸口，小熊线缝的嘴中就会吐出一句带着尖利笑声的话。
“晏小苏不开心了！桀桀——”
碰。
“晏小苏不开心了！桀——”
触碰。
每一次，小熊嘴里都会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先前在浩浩面前缄口不言的小熊，如今像是开了话匣子，只要晏小苏一碰就会发出声音。
晏小苏瘪着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摸着玩具熊胸口。
时间流逝，又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安静了许久的蒲公英班，忽然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小苏，妈妈回来了。”
晏小苏转头，应声向背后望去。她居然看到了——
神情恍惚的浩浩爸爸、浩浩妈妈、浩浩，还有一脸迷茫懵懂的程老师。
在这四个人身旁，晏萤面无表情地站着。
没人注意到的是，在晏萤手心里，静静地放着一枚打开的怀表。
“晏小苏小朋友。”这时，身穿工整西装的浩浩爸爸恍然开口，声音有种飘忽不定之感。
“这次，是我们家浩浩做得不对。我让他来当面向你道歉。”
而后，他身后的浩浩向前僵硬地迈了几步，朝着晏小苏的方向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晏小苏，对不起！”
第3章3只小苏
见状，晏小苏不知所措地看向晏萤。
“妈妈，他……”
晏萤面色沉静地走到晏小苏身边，摸了摸她的脑门：“没事，妈妈说过了，都会帮你讨回来。做错事的人，就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
随后，晏萤对着浩浩轻扬下巴。
只见浩浩像是接受了某种神秘指示，机械开口：“对不起，小苏。我不该嫉妒你的玩具小熊，不该扯其他小女孩的头发，不该踩小朋友的新鞋，不该偷拿锁在柜子里的pad，不该在一周内尿了三次床——”
晏小苏：“……”
晏小苏：“？”
前面的她还能理解，但后面的是什么呀。
浩浩尿不尿床，关她晏小苏什么事？
接下来，浩浩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自我反省，几乎将自己出生起做过的大大小小“坏事”都说了一遍。
“晏小苏，对不起。要不，你来代替其他小朋友揪我的头发，踩我的鞋吧。”反省到最后，浩浩将头往前一倾，还乖乖地伸出了一只脚。
晏小苏没有回答。
因为在这期间，晏小苏注意到了站在浩浩一家人身侧的程老师。
程老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表情跟以往格外不同：如果说以往的程老师是和蔼可亲、春风拂面的，那么如今的程老师，脸上的春风与亲切已经完全消失。
留下的，是一种近似僵硬的神情。
望着她隐隐发白的面容，小苏脑海莫名浮现出了一只大恐龙——蒲公英班有一些小朋友，在投影仪上骤然看到惟妙惟肖的恐龙电影时，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晏萤听不到晏小苏的心声，但如果她能听到，就会帮晏小苏作出解答。
这种神情，是敬畏。
是对于超常力量与未知的敬畏。
最后，在周围几人的注视下，晏小苏轻轻开口。
“浩浩，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噢，”晏小苏说，“我不会扯你头发、踩你鞋子的。”
……小苏才不会做小坏蛋做的事。
要是她这么做了，小苏不就也成小坏蛋了吗？晏小苏理直气壮地想。
晏萤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小苏。
“妈妈，我们回家吧。”对着浩浩说完后，晏小苏深吸一口气，小手拽了拽妈妈的皮衣衣摆。
现在的氛围变得好奇怪。
浩浩爸妈不说话，程老师不说话，妈妈也不说话；在沉默之中，晏小苏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她好想离开这里。
“好，听你的，小苏。”
晏萤点头，凌厉的视线扫过浩浩一家，拉起晏小苏的手。
在两人走出蒲公英班后，晏萤悄悄合上了手中的怀表表盖。
就在表盖阖起的同一时间，一片死寂的蒲公英班内，突然响起了浩浩一家人如梦初醒的声音。
“我怎么会在这里……？”
“哇啊——不要教训我——”
“咦，是程老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
海源幼儿园外。
雨丝如雾，给空气带来些微潮气。
晏萤把晏小苏抱起，放到了跑车后车座的儿童座椅上，还给她戴了个小号的白色半盔。
“妈妈，我想坐前面……”
小苏被禁锢在儿童座椅内，费劲地把卡在座椅内的玩具熊跟小鱼水壶拿出来，扭动着身体。
嘶。
背上的书包硌得她好疼。
“小孩子要注意安全，不能坐没有保护的副驾驶，”晏萤一把按住还在扭动的晏小苏，“别乱动。”
她正了正晏小苏的头盔，仔细端详头盔卡扣有没有系牢。
“可是妈妈，我背上……”
晏小苏话还没说完，确认好头盔完备的晏萤突然往她嘴里塞了一枚糖果。
蓝莓味，甜丝丝的。
是妈妈经常给自己的那种糖果。
然后，晏萤趁晏小苏愣神咀嚼时，离开回到了驾驶位。
“小苏，坐好，别乱摸头盔。我们要回家了。”晏萤戴上头盔，熟练地操作着表盘，双手搭在跟寻常汽车不同的小型方向盘上。
她手指耸动，从食指到小指，在方向盘上灵活地做了一遍wave。
“可是妈妈——”
下一刻，晏小苏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哇啊啊啊啊啊啊！”
骤然间，小孩稚气的声音升了几个八度，变成了能刺破耳朵的尖叫；舌尖上的蓝莓糖果从她嘴里掉出，落到地上。
……因为，车辆发动了。
窗外的景色，瞬间变成了高糊相片。
鲜妍色彩如同流动的潮汐，混合着残存在车窗上的蒙蒙雨烟，耳边传来隔音后的引擎轰鸣声，给人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视觉与感官享受。
由于戴着头盔，晏小苏的尖叫大部分都被困在了她自己的耳边。
两秒后，晏小苏的尖叫熄了火。
她伸手扶了扶头盔，小脸在头盔里皱成一团。
——可、可恶！她的尖叫声好吵！
晏小苏的胆子很大，跑车发动一瞬间的受惊，在短时间内就被她自我消化掉。
可是……
妈妈刚刚不听完她的话就离开，这件事还沉在晏小苏心中，让她无法释怀。
而在这时，晏小苏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玩具小熊。
“晏小苏不开心了！桀桀桀——”
小熊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车内回响。
*
听到小熊的声音，在前排专注开车的晏萤突然一愣。
这只玩具小熊，并不是普通的玩具。
它是晏萤从一个叫“黑白法庭”的无限流副本中，带出的非凡道具。
小熊名为“善恶熊”，原本的作用是：对心怀恶意触碰之人，可通过话语施加强力诅咒；而对于心怀善意之人，则会通过话语施加祝福加成。
但由于这善恶熊天性话痨，它经常会擅自窥探持有人的内心世界，泄露持有之人的心声。
如今经过了晏萤的改造，“善恶熊”变成了晏小苏专属的“心声熊”，会实时播报晏小苏当下的心情。
如今，这只小熊居然说……
晏小苏不开心了？
晏萤素来沉着冷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迷茫。
她不是已经帮女儿找回了公道吗？
小苏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正思忖间，超跑已经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外，在跑车行驶着的一条废弃道路中心，生长着一棵五人环抱粗的大树。
这辆载着一大人一幼崽的银白超跑不躲不避，竟直直往大树中央冲去。
跑车居然直线冲刺加速！
眼见着就要发生车毁人亡的惨剧时——
超跑前身忽然轻易穿过了青苍古树的树皮，如同融化进棕色屏障中的一滴银白色彩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有旁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疑心自己是不是见证了某个穿越现场。
这又不是魔幻小说里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现实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跑车毫无滞碍地穿透古树，而后，来到了一处崭新的天地：天空如洗，灿烂晚霞镶上云边，丝毫没有F城阴霾小雨的痕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栽满了珍稀植物的花园：粉荔枝、小苍兰、洋桔梗，不该在同一个季节出现的娇艳花朵，全部在此地灿烂地盛放。
穿过一道被藤本月季包围着的黑栅栏大门后，可看到一栋雅致幽静的四层小别墅堂堂正正地立在天幕之下。
大门口，七个身穿立领盘扣唐装的、几乎像是从一个壳子里刻出来的银发老爷爷团，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前。
跑车停在门前。
“欢迎晏萤小姐，晏小苏小小姐回家！”七人异口同声。
*
晏萤下车，将晏小苏从后座抱了出来，摘下她头上的头盔。
小女孩额头有微微的红印，看样子是被头盔印下的。
“胡一爷爷，胡二爷爷好，”晏小苏拿着玩具熊靠在妈妈怀里，对着七个慈祥的爷爷招手，“胡三爷爷、胡四……”
晏萤耐心地等晏小苏一个个跟七人打完招呼，而后才继续往前走。
为首名叫“胡一”的管家爷爷对晏萤微笑鞠躬：“苏时川少爷为您准备了惊喜。”
晏萤淡淡地点头：“噢。”
听到惊喜二字，她脸部肌肉连动都不动，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她一手稳稳地托举着三十斤的晏小苏，另一只手旋开门把手。在晏萤身后，胡一如影子一般优雅地跟随。
下一刻——
彩带跟粉纸从天而降，伴随着吵吵嚷嚷的口哨吹卷声音，一齐在晏小苏跟晏萤二人面前出现。
晏小苏滴溜溜的眼睛一转，向上望去，看到天花板垂下了一个巨大的横幅。
【○○晏虫○○○力○木！】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晏。小苏知道，这是她的姓氏。
……但晏虫是什么虫？
而且，看不懂的文字还是好多噢。
晏小苏头晕晕的，视线仍因“晏虫”这只奇怪的虫子而钉在神秘的横幅之上。
（实际版本：恭喜晏萤老婆成功退休！）
正当晏小苏还在费力辨认着文字时，一个热情洋溢的男人从不远处飞速袭来。
他臂展极宽，张开双臂时隐约可看到白色T恤下的健实贲张肌肉；跑动时，他攥着手中的吹吹卷，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弯出了月亮似的弧度。
“滴滴滴——老婆老婆，恭喜你顺利退休！老婆棒棒我好爱你！”
声音激动还带着喘，像是有一只兴奋大金毛突然围了上来，对着无辜路人狂舔狂亲。
……事实上，男人也的确这么做了。
“顺利通关‘生死赛车Ⅱ’的老婆太棒了，奖励一个亲亲！”男人嘴里说是一个亲亲，实际上却对着晏萤的左右脸颊都亲了好几遍。
紧接着，男人视线移到晏小苏身上，笑眼弧度更甚。
“我们小苏今天也很可爱，也让爸爸亲亲！”说着，他俯身凑到晏小苏身边，紧紧抱住小苏，给她左右脸颊又来了两个响亮的“啵”。
“苏时川，往后一点，你压到小苏了。”晏萤命令道。
尽管嘴上冰冷不留情，她眼底却带着温暖的笑意，还趁乱伸手摸了摸晏小苏柔软的发顶。
手感真好。
像蓬松的棉花糖。
晏小苏被迫营业，先是接受了来自爸爸的狂亲，而后又受到了来自妈妈的狂rua。
……呼、呼吸不过来了！
爸爸抱得好紧，妈妈摸得好用力！
晏小苏下意识伸胳膊蹬腿，终于挣扎着从晏萤手臂上跳了下来，而后——
吧唧。
小脸先着了地。
一只名叫晏小苏的拿着玩具小熊的糯米团子，“pia”叽一声掉到地上。
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长毛地毯，晏小苏并未受伤。但当她抬起头时，看到有张写着大字的彩色传单粘在地上。
纸张纷繁斑斓的色彩，让晏小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女一○○》○全○手○人○○口！】
是……什么意思？
晏小苏双眼瞬间变成旋转圈圈。
为什么这么复杂的字不能加上拼音呢，小苏看不懂哇QAQ
（实际版本：《萌娃一家亲》面向全国招募素人嘉宾啦！）
第4章4只小苏
还没等晏小苏继续看清传单内容，她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同时有两双有力的手掌，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有没有哪里摔到？小苏，哪里疼？！”
晏萤冷静如冰的声音中，罕见地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她拽着晏小苏的一只手臂，不假思索地半跪在地，紧张地上下打量。
小苏：“妈妈，我……”
但晏小苏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苏时川打断。
“呜呜呜，我的宝贝女儿，爸爸不是故意的！”苏时川拉着晏小苏另一只手臂，忽然对着晏萤土下座，“老婆，对不起！我以为小苏坐得很稳！”
小苏：“爸爸，我……”
她的话语，又一次被晏萤打断。
“苏时川，刚刚都跟你说了让你后退，你挤什么挤？”晏萤精致的眉眼一沉，在怒气的衬托下更显她气质冷艳。
小苏：“妈妈，我……”
——她的手臂被妈妈紧紧箍着，有点疼。
苏时川丝毫不顾及形象，委屈巴巴地点头：“是是是，下次我一定一动不动！老婆，女儿，原谅我吧。”
小苏：“爸爸，我……”
——她的另一只手臂被爸爸攥在手掌，有点麻。
晏小苏嘴唇张张合合，每每还未能吐出几个完整的词句，剩下的半截话语就会被爸妈自说自话的表演咽回喉咙。
渐渐地，原本应当是“摔倒事件”主人公的小女孩，心头弥漫起一股后知后觉的委屈。
却并不是因为摔倒。
听着爸妈唱双簧般的你来我往，晏小苏脑海浮现出一帧帧画面——
白天在幼儿园里，妈妈根本不听她说的话，也不看向她，只自顾自要帮她“报仇”；
在回家的车上，妈妈不顾她后背被小书包硌得疼痛，只让她戴好会在额头留下红印的头盔；
回家后，爸爸不管她一天经历了什么，只想着跟妈妈亲亲和跟她抱抱。
甚至，就在此时此刻，爸爸妈妈也根本不听晏小苏想说些什么。
“你把小苏当成什么非凡道具了吗？你知不知道小孩子有多脆弱？”
“呜呜，对不起，老婆！我下次……不，这次就会改！”
“要是小苏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老婆说得对！是我做错了！”
晏小苏扭动着身体，想把两只手臂从爸妈的禁锢中拽出来。
然而，她的两只小手就像是新揉的面团，在两个“大面缸”晏萤和苏时川的力量下，无论如何都翻不起什么水花。
就在晏小苏挣脱间，她手指尖力气慢慢松懈。
——砰。
相当轻柔的碰撞声。是玩具小熊从她手中掉落了下来。
“啊，熊熊……”
“老婆，你罚我吧！只要别对我生气，我做什么都行！”
晏小苏轻轻的惊呼声，跟苏时川悔恨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
下一刻，苏时川站起身，向晏萤讨好地依偎过去，似是想用实际行动祈求她的原谅。
然而——
在行动中，苏时川趿着妥协的双脚，毫无所觉地碾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苏时川余光一瞥，看到了一只毛绒小熊。
……噢，善恶熊啊。
普普通通的无限流非凡道具而已。
没有什么能挡住他向老婆“负荆请罪”的道路！
可是，在苏时川眼里普通的无限流道具，落在晏小苏眼里，却并非如此。
这是她的熊熊。
是小伙伴们都很喜欢的神奇熊熊！
在眼睁睁看到自己的玩具小熊脸被踩扁的一瞬间，晏小苏积蓄在心中许久的委屈，一瞬间爆发了。
不听她说话。不看她做事。
不善待她的玩具小熊。
还有……妈妈不香香，爸爸不上班。
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跟其他人的爸爸妈妈都不一样？
情绪汇聚的河流冲破人类幼崽脆弱的心房，令晏小苏眼睛一闭仰起头，小脸皱起，大大地张开了嘴……
“哇啊——！我最讨厌爸爸妈妈了！！！”
奶声奶气的惊天哭声，在房间内回响。
*
晏萤跟苏时川，同时停下了动作。
两人的逻辑思维，在孩子骤然爆发的泪水中，一下子停止了运转。
小苏，刚刚说了什么？
晏萤错愕地望向晏小苏——这也是她今天除了给晏小苏系头盔时，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小苏——只见小女孩眼睛浸润着泪汪汪的光泽，连翕动的鼻尖都透出丝丝委屈的红色。
“爸爸妈妈，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在一片死寂中，晏小苏终于从两个成年人的铁腕中收回了手臂。
她不住地“呜呜”，难以自抑地垂首悲伤啜泣。孩子耷拉着脸，小巧的下巴旁缀了两块委屈的肉肉。
“呜哇……哇啊……爸爸，妈妈……讨厌……”
单听声音，像个刚开的小开水壶，怪喜感的。
然而，晏萤跟苏时川此时根本没有调笑晏小苏的心情。
他们，好像……
被自家女儿讨厌了？！
开水壶晏小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挺着小肚子踉踉跄跄走到苏时川旁边，俯下身子拿起地上的小熊。
“呜呜呜……”
“晏小苏生气了！桀桀桀——”
善恶熊怪声怪气的笑声，跟晏小苏的抽噎混合在一起，在房间内响起了并不般配的二重奏。
“呜、呜呜……小熊，嗝，”晏小苏打了个哭嗝，“呼呼”对着小熊蜷曲的茸毛吹气，“痛痛，飞飞啦……”
“晏小苏生气了！桀桀桀——”
在两个成年人震惊无措的注视中，晏小苏把小熊抱在怀里，紧了紧身上的小鱼水壶，一溜烟跑到了楼梯口。
她没有回头看晏萤跟苏时川的表情，抿直嘴唇，径直往二楼自己房间走去。
皮鞋跟楼梯发出不小的“噔噔噔”摩擦声，一声声敲在晏萤跟苏时川心上。
“晏小苏生气了！桀桀桀——”
善恶熊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阴阳味。
*
待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晏萤跟苏时川僵硬地转过头，面面厮觑。
“恭喜晏萤老婆成功退休”的喜庆横幅仍悬挂在天花板，地上地毯缝隙还存着细碎彩带的痕迹，甚至，连几根没用过的吹吹卷都还散落在客厅桌子上。
管家胡一规矩地立在房间门旁的阴影角落，视线落在地毯上无人在意的一张传单之上。
惊喜派对，变成了惊吓派对。
两位爸爸妈妈如同被当头蒙布打了一棒，耳边无休止地回荡着晏小苏“最讨厌爸爸妈妈了！”的大喝。
半小时后。
客厅棕色双人沙发上。
低气压笼罩在沙发上的晏萤和苏时川头顶，几乎要凝聚成比F城天气还阴沉的实体雨云。
在极长的沉默过后，晏萤终于艰难开口。
“我们——”
她的话语，被重重的一声“咚”打断。
只见苏时川灵活娴熟地从沙发上滑落，双膝姿势标准地跪在地上——显然，如果拿“男儿膝下有黄金”的标准来看，苏时川在晏萤面前，就是个整天派发黄金的散财童子。
“老婆，我错了！都是我的原因，女儿才会讨厌我，”苏时川低着头，发丝的阴影落在他干脆利落的下颌线上，“我要去向小苏道歉！”
晏萤看着他的动作，扶额叹了口气：“阿川，不是这样的。”
闻言，苏时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晏萤的表情：“……什么意思？”
晏萤垂首，棕色波浪卷顺着她的动作从肩头落下，她望着自己的皮衣衣袖，说出的话语却有些答非所问。
“我觉得，我们好像……不怎么了解小苏。”
“？！”
苏时川一脸大受打击，仿佛一句“不了解”就会剥夺他身为父亲的价值：“怎么可能？我跟小苏已经在这个世界相处两年多了！”
“阿川，那你来说说你了解的小苏。”晏萤抬眸，平静地看着苏时川。
“晏小苏，四岁半，O型血，2月25日生，双鱼座，在当初的情感类副本里……”
苏时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今天是我第一次去幼儿园接小苏，”晏萤望着他，低声说，“小苏她周围，有很多小朋友。她看起来很受小朋友喜欢。”
“……”
“小苏还帮小朋友们出头，制止了隔壁班小孩欺负她们班的小孩。”
“……”
“我拿着‘审判怀表’，听到了幼儿园老师的过往事迹。老师说，她来小苏班里执教不久，忐忑不安时，是小苏第一个带头接纳了她。”
“她仔细观察过小苏，发现小苏喜欢喝水，不喜欢喝奶；喜欢吃甜口，不喜欢吃蔬菜；是小孩子中的人气王，大家都喜欢跟她聊天。”
苏时川哑口无言。
——好陌生。
幼儿园老师观察到的这些东西，他一点也不了解。
苏时川自诩了解晏小苏，但实际上，他只是了解小苏的一堆纸面资料：换句话来讲，在自己新入手无限流非凡道具时，他也会这样去了解道具的资料。
这一刻，苏时川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么离谱。
他是在拿衡量非凡道具的标准，衡量自己对女儿的了解。
“你知道吗？阿川，也许我们……不，我，”晏萤低声开口，“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她语气异常平静，但苏时川知道，这是晏萤心情发生极大波动时惯用的保护姿态。
晏萤现在一定很混乱、很难过。
“在无限流世界拼搏的这些年，我……”晏萤将脸庞埋进双手，发出闷闷的声音，“我缺席了小苏太多成长时刻。”
苏时川垂下眼睫，眸中划过一丝暗色。
他重又站起身，坐在沙发上，将晏萤的身子扭转向自己一边，沉默地揽过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苏时川才轻声说：“我也是。我不是个合格的爸爸。”
此时的苏时川，没有跟先前一样夸张的反应。
他只是压低眉眼，静静地跟晏萤相拥，喃喃自语：“要怎么做？”
脑海里，晏小苏崩溃的大喝还在不断回响。
——要怎么做，才能当好爸爸妈妈？
在两人心中，升起了同一个疑问。
晏萤跟苏时川，在无限流世界中，象征着一段不败神话。
但在晏小苏的世界中，他们或许只是一对漠不关心、失败到不能再失败的父母。
正当晏萤跟苏时川陷入无尽的懊悔中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与气氛格格不入的和蔼声音。
“既然这样，那小姐跟少爷不如带着小小姐一起，一家三口去下一趟副本如何？”
晏萤跟苏时川应声往去，发现开口的是管家胡一。
胡一微笑开口，唇边的小胡子随着他说话的气流上下颤动。他优雅沉稳地举起了手中皱皱巴巴的传单。
……正是晏小苏先前看到的那张。
“刚刚小小姐摔倒在地，我看到，她似乎对这个综艺类副本很感兴趣。”
“二位退休的无限流玩家，意下如何？”
第5章5只小苏
一周后，S市瀚海卫视大楼。
倒映着澄空流云的玻璃幕墙简约气派，高达300米的43层大楼内，携带着工作证的人员来来往往、甚为忙碌。
瀚海卫视综艺部内——
四台摄影机架设在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分别从前后方向拍摄着中间空闲的长沙发。
在距离沙发不远的白色实木桌后，端坐着三名神情不一的工作人员——从胸前的工作证可以看出，他们分别是一名导演跟两名编剧。
“3号素人家庭应该快到了吧。”
正中央扎着低马尾的中年女人打着呵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
“刘导，之前通知他们的面谈时间是十点。”一旁的男编剧低声提醒。
刘导点点头，手指百无聊赖地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居然推了组真正的素人家庭过来。现在真人秀综艺井喷，谁愿意看纯素人上节目？”
她是《萌娃一家亲》第三季的选角导演之一，这次负责面试第三组素人家庭。
《萌娃一家亲》作为讨论度极高的真人秀娃综，这次打出的旗号是“回归真实有烟火气的家庭萌娃生活”，因此在嘉宾安排上，除了一贯邀请的明星家庭外，还破天荒采取了选拔素人家庭的方式。
但刘导心里清楚得很：所谓烟火气只是吸引关注的噱头，要是真拽个纯素人家庭过来……
节目肯定糊得比她家楼下新开煎饼铺摊的饼还快。
“1号、2号素人家庭都是有一定粉丝基础的网红博主，”刘导右手边的女编剧看了眼手中的资料，“这个3号素人家庭，完全没有社交账号，交上来的资料也不全。”
——小孩才艺展示，无。
——家庭背景介绍，无。
——家庭合照，无。
薄薄的一张纸上，除了名字外，剩余填的字加起来，都凑不够一篇一年级小学生作文。
“这一家人是怎么通过筛查的？”刘导皱眉，不解道，“之前负责筛简历的人都被下蛊了？”
就是这样一份不走心的报名资料，不光从数千份简历的海选中脱颖而出，还通过了内部人员核查的复选，如今居然一路走到了终选。
刘导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这次留下1号、2号两组素人家庭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绝不可能再把这个3号家庭加进来。
《萌娃一家亲》前两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口碑，绝对不能砸在这一季上！
“我听说……”男编剧刚想说些什么，房间外突然响起了几声奇怪的敲门声。
叩，叩。
叩——叩——
叩，叩。
有长有短，错落有致，还很有韵律。
房间安静一瞬后，两名编剧彼此对视一眼，女编剧轻声嘀咕：“怎么有点……”
像某种接头的暗号密码？
不，大概是错觉吧。
“是3号家庭吗？请进。”刘导开口。
刘导不经意间望向挂钟，发现此时秒针刚好走过“12”的边缘：也就是说，在刚刚敲门声响起时，时间正好来到了十点。
——跟约定好的时间分秒不差。
首先推开门的，是一只骨节匀停、修长白皙的手。
在导演及编剧三人的目光跟房间内四台摄影机的注视下，刚刚还饱被诟病的3号素人家庭走了进来。
为首的成年女性冷艳逼人，身穿庄重的宝蓝色套裙，一头波浪卷的栗色长发披在脑后，凌厉的眼眸扫视房间；一旁的成年男性面露微笑，穿着一身跟女人同色系的蓝色格纹戗领西装，如同模特一般高大俊美。
在两人中间，一个身穿蓝色泡泡裙的小女孩怀抱着一个小鱼水壶，小跑着进了门。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上好的黑曜石，小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抱着水壶的手指上似乎还有软乎乎的小窝。
见状，刘导三人一齐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好、好闪耀！
蓝色居然是这么好看的颜色吗！
这一家普通素人，长得也太不普通了点吧！
见惯了明星的刘导此时竟不自觉咽了口水，说出的话语结结巴巴：“是3号家庭吧，请、请坐，沙发上就好。”
在三人依言落座期间，刘导跟两名编剧互换了一个“卧槽挖到宝了”的眼神。
如果有这样气质独特又跟常人迥异的一家人来上节目，那么，这季《萌娃一家亲》一定能增色不少！
此时的刘导，已经忘记了自己不久前“绝不让3号家庭进节目”的豪言壮语。
她目光落到沙发最中心的小女孩身上。
“你是……”刘导余光瞥了眼那张薄薄的报名表，语气试探，“晏小苏小朋友，对吧？这次采访主要是要跟你聊天，我可以叫你小苏吗？”
“可以的呀，姐姐。”晏小苏抱着水壶，双脚翘起。
刘导心灵一整个受到温柔暴击。
姐姐。
这小孩子居然叫她姐姐！
在这个惯于被叫“阿姨”的年纪，她竟还能收到这样一句不假思索的“姐姐”，这令刘导对晏小苏的好感值刹那间飙升天际。
“好的，小苏~”刘导话尾荡漾的波浪线几乎能凝成实体。
很快，好心情的刘导忽然敏锐地注意到，这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的方式很奇怪：晏小苏陷在正中沙发上，左右都空出了半个人的位置，她小手不时撑在身旁，像是刻意跟父母保持着一段距离。
“小苏，你可以跟爸爸妈妈坐得再近一点吗？”刘导温声道。
没想到，晏小苏立刻摇头：“不要！我不想跟他们坐很近。”
“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
晏小苏“吨吨”喝了口水，鼓起脸颊：“他们是坏蛋！”
这个指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闻言，一旁的两名编剧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拿出了一张白纸在其上奋笔疾书。
作为综艺编剧，他们需要负责节目播出后的人设塑造与剧情线引导；当然，这并不是综艺提前设定好“剧本”的意思。
一期真人秀录制素材动辄数千小时，要想从这数千小时的多角度摄影素材中提炼出两小时的节目，必须要先对节目嘉宾的状况有所了解，并提前预设出可能剪出的剧情线才行。
“两位不介意的话，”刘导看了眼晏萤跟苏时川，试探性问道，“我可以继续问小苏这个问题吗？”
晏小苏的妈妈跟爸爸，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含笑温和，堪称两个极端。
“嗯。”
“没问题。”
得到了小苏爸妈的许可，刘导继续追问：“小苏，你觉得爸妈哪里坏了？”
一听这个问题，晏小苏来了劲头，陷在沙发里的小身子向上一弹。
她伸出左手五根短短的手指，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
“妈妈不听我讲话，爸爸不上班，还有……老是想带着我下、下……”
“副本。下副本。”
见小苏一直说不出具体的词语，一旁的苏时川低声提醒道。
“对！下、下副本！”晏小苏又生气地吨吨喝了一大口水，“爸爸妈妈帮我给幼儿园请了好长的假，只为了过来跟他们一起下副本！”
这话一出，刘导跟两名编剧都微微错愕。
……下副本？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游戏里的专业名词？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导又围绕“下副本”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晏小苏看起来也云里雾里，并不知道副本是什么东西，还经常把下副本说得颠三倒四。
什么“下fufu”“夏叔叔”之类的乱入词汇满天飞——听起来，晏小苏明明自己也不太懂，却一脸笃定地胡乱说成一气。
在她软乎乎的声音下，这些奇思妙想的词语，大大强化了访谈的喜剧色彩。
房间内，刘导跟两名编剧不时会因为小苏的口胡，发出善意笑声；渐渐地，他们也不再纠结于“下副本”的含义。
……大概只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吧。
最后，刘导又问了个问题：“小苏，如果给爸爸妈妈打分的话，你要给几分呢？”
晏小苏竖起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头，毫不客气：“1分！”
——她才不要给爸爸妈妈高分。
不过，要是只给0分，那爸爸妈妈也有点太可怜了，所以她大发慈悲地决定，给爸爸妈妈1分！
刘导跟身旁的编剧们憋笑：“噗嗤。”
这孩子真有意思。
至此，围绕晏小苏的采访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结束了。
然而到了针对两名大人的采访时，气氛却变得奇怪起来。
“晏萤女士，您的资料为什么填得这么简略？”
晏萤：“懒得多写。”
刘导：“……”
“苏时川先生，您的特长一栏说的是‘爱老婆’，这是什么意思？”
苏时川：“哈哈，这不是一目了然嘛！我的特长就是很会爱老婆！”
刘导：“…………”
不知为何，这两人的脑回路总是跟节目组的问题南辕北辙，回答出的答案时常令人啼笑皆非。
但也正因如此……
刘导凭借长期做综艺的嗅觉，认为这一家三口身上十分有挖掘点。
换句话来说，这三个人自带着独特的氛围buff，完全是极具综艺感的人才！
一小时后，针对3号家庭的面试兼访谈结束。
刘导出声，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晏萤跟苏时川两人，搓了搓手：“二位，咱们这节目定下参演嘉宾后，过几天就要官宣阵容了。”
“所以？”晏萤淡淡地问。
“二位的信息，能不能再给得详细点？不，如果怕侵犯隐私权的话，也不用很多，先给个大概的职业也行。”刘导为晏萤周身气场所迫，说话也不由得拘谨起来。
被忽视的晏小苏突然开口：“什么是职业呀？”
“就是工作。姐姐想知道你爸爸妈妈在哪里上班。”
“噢，那我爸爸没有工作！”
晏小苏立刻抢答，瘪起嘴：“我妈妈倒是有工作，但是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上班。”
“哈哈。”
听到小苏幽怨的语气，一旁的苏时川忍不住笑出声：听起来，小苏对于自己爸爸没有工作这件事，还挺哀愁的。
在笑过后，苏时川眸子意味深长地闪了闪，并没有纠正晏小苏的话语。
……嘛。他其实还是有份正经工作的。
只是这份工作，并不能明目张胆地放到“普通人”面前。
另一边，晏萤低头看了晏小苏一眼，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接着从随身拿着的手包中掏出一张名片交给刘导。
“这些信息够了吗？”晏萤问。
刘导接过名片一看，眼睛顿时不可思议地睁大。这、这上面居然是……
“够、够了！”
烫金名片静静地散发出高贵的气息，在这张硬质的小卡片上，烙刻着“InfiniteLoop”的花体外文。
这个名字对于娱乐圈少部分顶尖人物而言，简直如雷贯耳。
刘导跟许多明星打过交道，知道这些明星在想要度过保密性良好的假期时，会优先选择一家国际高端旅游公司作中介。
——那家公司，就是“InfiniteLoop”。
而在名片中央，五个不容忽视的大字通过热压烫透工艺刻下。
董事长，晏萤。
*
一周后，《萌娃一家亲》官方发出了两条官宣微博。
【@萌娃一家亲官微：#萌娃一家亲##萌娃一家亲第三季终于来了#线上直播即将开启，第一站，神秘的X省古城遗迹——永裕古堡！各位萌娃探索官，快来pick你喜欢的家庭吧~[打call]】
【@萌娃一家亲官微：#萌娃一家亲素人家庭驾到#明星萌娃@Julius洲洲、@谢子沐、@小橙子，素人萌娃@哈莉、@妙妙奇奇、@小苏已经准备就绪！古堡之旅，即将启程！#云养崽的快乐有谁懂#】
第6章6只小苏
在这条全员官宣微博发布后，节目组迅速购买了与节目相关的几个前排热搜，还趁热打铁连续发布了六条单人微博。
热搜带来的传播效应极强，除了节目老粉跟嘉宾明星粉丝外，还有很多路人也点了进来。
【@萌娃一家亲官微：超级可爱的小公主@小苏带着她的霸总妈妈跟帅气爸爸一起来啦！想为小苏加油的话，后天5.28日周六早8点不见不散噢~[直播间链接]
瀚海TV会员每日可以领取一朵小红花，快来为你心爱.的家庭助力吧！[会员购买链接]】
节目总共发了六条相关微博，其余五条微博在粉丝控评的情况下，转评赞大都很快突破了五位数。
只有晏小苏的这条微博，在高位热搜加持下，发布半小时后，点赞量才慢吞吞地上到了1000。
而且微博下面的评论画风也格外“干净”，一看就是各类纯路人的评论，与其他五家微博下面花里胡哨的安利评语形成鲜明对比。
【好可怜的一条微博，目测这家拿了祭天小透明剧本。】
【怎么没带图啊？素人家庭的脸不会全程马赛克吧】
【不想看素人萌娃炒作】
【霸总妈妈？这是哪家微商跑节目来带货了。】
总而言之，评论寥寥无几，颇为凄惨，且大多为质疑跟吃瓜。
其中，凭借二位数点赞排名第一的评论，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神神秘秘的，什么信息都不放，节目组想糊就直说，这不比你选个纯素人家庭糊得更快？】
*
晏小苏家别墅内。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与一家三口无关，晏小苏已经睡觉了，而晏萤和苏时川正端坐在客厅大屏幕前。
与此同时，别墅内身穿旧式对襟唐装的管家爷爷团们，自发分成了三类。
有四人负责打扫房间卫生，移动清扫时几乎快成了残影；有两人负责与节目组联系对接，将明天节目组到家安装设备的注意事项一条条列成了合约。
还有剩下的一人，正拿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讲解PPT，对着面色认真的晏萤和苏时川传授“规则”。
“小姐，少爷，这次的副本是一个综艺类副本，跟之前两位曾参加过的‘偶像祭礼’有异曲同工之处。”
管家胡一彬彬有礼地解说着，嘴角的八字小胡子微微翘起。
在管家面前，晏萤跟苏时川彼此对视一眼。
“我记得，之前那个综艺类副本是个大型暴风雪山庄，一百个人在密闭环境里要撑过4天，一天两回合，共计8回合的舞台演出。”苏时川回忆着。
“没错，每次演出时，剩余的偶像候选人都会随机瓜分1000点积分，玩家数目越少，单人能获得的积分值越高。八次舞台结束后，获得总积分超过1000点的人才能安全离开游戏。”晏萤补充道。
换言之，在八回合共计8000点积分投放的情况下，一百个玩家平均每人只能瓜分到80点积分。
可是，单名玩家的通关条件是1000点积分。
80对1000。
“只要借助舞台上的道具杀死其他偶像候选人，就能获得对方的积分点，我记得，那次闹得很难看，”苏时川若有所思，“当时……”
“停，少爷。”胡一开口，礼貌打断了苏时川的话语。
“您再多说一句，就会过不了审。”
苏时川：“……”
苏时川：“什么过审？”
“我先前已经进行了缜密周延的调查，这次《萌娃一家亲》综艺副本，是个很注重言语审查的安全副本，还请您格外注重语言的规范性。”
“……规范性？”
“由于直播间面向非无限流玩家的普通大众，请您注意在语言表述时，务必不要出现涉及暴力血腥、辱骂粗俗、人身攻击、色情——”
在将各类某绿色网站都不允许出现的违禁词念过一遍后，胡一笑眯眯地说：“以上全部，都请少爷跟小姐注意。”
苏时川恍然大悟，拍拍胸脯：“了解！其实这次带着小苏一起下副本，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我也是有分寸的。”
胡一不慌不忙，又将PPT推进到了下一张，“关于副本具体事宜，请看这张图表。”
画面上，有两个数字被放大。
——4，5。
“4天。与‘偶像祭礼’相同，这一次小副本时间为四天，具体而言，二位跟小苏小小姐要前往位于X省的永裕古堡，在那里度过四天三夜生活。”
晏萤若有所思：“跟小苏一起生活么……”
苏时川顿感被忽视，补充道：“还有我，老婆！是跟小苏和我在一起生活！”
他身后的隐形狗尾巴，几乎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晏萤敷衍道：“是是是，还有你。”
苏时川满意点头：“嘿嘿。”
胡一习惯了两人的此类对话，颔首道：“永裕古堡建成于千年前，最好多带些辟邪与赐福物品。”
苏时川点开手机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辟邪与赐福物品，记下了。”
“第二个数字，5。包括二位和小小姐在内，还有五组玩家一起加入。《萌娃一家亲》采取人气值直播制度，每日都会更新人气排行榜，通过瀚海TV付费会员每日可获得的小红花来增加。”胡一说。
“也就是说，在直播间内每获得一朵小红花，都会增加一点人气值。”
“人气值有什么用？”晏萤问，“能获得额外道具？”
“不，两位要记住，这次现实向副本与无限流副本不同，不存在涉及生死的竞争，因此道具作用并不大。”
胡一摇摇头：“人气值的作用是，在副本中的人气值越高，在现实中的曝光度也会越高。”
听到“曝光度”三个字，晏萤跟苏时川兴致缺缺地对视一眼。
他们对这东西没兴趣。
看到二人的表情，胡一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胸有成竹地露出笑容：“因此，抛开节目的人气值，我帮二位选择了新的副本衡量指标。”
“那就是——”
伴随着胡一略显高昂的声音，下一刻，一张放大的小女孩笑脸突然出现在高清大屏上。
在场众人都很熟悉照片上的主人公。
是晏小苏。
这是在海源幼儿园门口拍摄的照片，照片上，身穿鹅黄牛角大衣的晏小苏牵起衣摆，对着镜头露出天真烂漫的欢颜。
快乐、怡然、无忧无虑。
晏萤跟苏时川出神地望着这张图片，脑海却似乎又回响起了之前晏小苏哽咽的哭声。
——我讨厌爸爸妈妈！
说起来，晏小苏这段时间，似乎都没有在他们面前如此开怀大笑过了。
想到这里，晏萤跟苏时川胸口如同被细细的尖针刺了几下，密密麻麻地疼。
胡一注视着两人凝重的表情，肃声开口。
“二位，请不要忘记自己参与此次副本的初心。”
“重新赢得小小姐的心，建立和睦友好的亲子关系，才是这次《萌娃一家亲》副本的最终奥义！”
*
两天后。
早上八点，《萌娃一家亲》直播间正式启用。
六个萌娃直播间中，有三个明星家庭的观看热度在开播的一瞬间就突破了六位数；剩下的两个网红博主家庭也不遑多让，很快便朝着数万热度逼近。
而在晏小苏直播间内——
【太可怜了，不到100的热度，我来凑个人头。】
【这家壁了其他家啊……我是说，反向壁了其他家。】
【节目组没有提前做背调吗？让这种纯素人家庭上节目，还不露脸，到底是图啥呀。】
这时，很有精神的晏小苏“哒哒哒”跑到跟拍PD的摄像机前。
她把摄像机的凸透镜镜头当成了镜子，左右照了几下，而后困惑对着PD说道：“叔叔，小苏怎么变形了呀？”
直播间内，稀疏的弹幕遽然顿住。
然后，迎来了一阵猝不及防的小爆发。
只见人类幼崽粉嫩Q弹的小脸一下子占据了整个直播间，漆黑明亮的瞳仁直视着摄像头，纤密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看一眼都令人心尖发颤。
——好、好可爱！
晏小苏一边问，一边抬头，两侧戴着小兔子发饰的低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摇摆，柔顺地扫过她背着小鱼水壶的肩膀，分外天真无邪。
【崽崽快来让姨姨吸一口，一口就行！】
【掏出我的镶金蛇皮垃圾袋，今天我就要去偷小孩。谁支持谁反对？】
【脸也太像糯米团了吧，好想捏好想rua~】
在真人秀拍摄中，跟拍PD要尽可能减少对节目进程的干扰，于是PD叔叔只是对着晏小苏摆了摆手，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晏小苏：“啊？叔叔你说什么？”
她还以为跟拍PD是在跟她玩，左右晃了晃身子，眼睛变成月牙型，露出了笑容。
“叔叔，你是不是也想变形？那你也过来试一试嘛。”
【是笑眼！小苏的笑眼好有感染力。】
【PD：上班第一天，人类幼崽的邀请要怎么拒绝？急，在线等。】
【直播间热度突破四位数了[撒花][撒花]】
晏小苏无意识卖萌的人类幼崽行为，显然精准戳中了直播间网友的心巴。
很快，微博#萌娃一家亲直播间开放#实时热议中就出现了一条热度不断攀升的微博。
【@吃瓜美少女小蛐蛐：随手点开了热度最低的直播，没想到收获宝藏崽崽一枚！快来接收属于小苏宝贝的wink~[图片.gif]X6】
第7章7只小苏
在晏小苏尽情释放憨萌可爱的动图诱惑下，这条微博极短时间内便收获了数百条评论。
【这是那家垫底的直播间吗？我去看看。】
【好Q弹的小脸~[哇]】
【痛苦早八人，突然看到这几张图，一下子清醒好多。赶快狂吸别人的娃！】
无声无息间，晏小苏直播间内的直播热度从开播时的二位数，直接坐火箭般攀升到了四位数。
虽然涨势喜人，但仍然稳稳盘踞倒数第一的位置。
跟倒数第二的家庭，还有着一万多的直播热度差距。
“叔叔，你别跑了，快来试一下呀。”
糯米团子的韧性简直百折不挠，跟拍的PD叔叔与小苏“二人转”了好一会儿，仍不能劝说晏小苏放弃。
晏小苏直直伸着小手，依然执着地想让PD也来试一下摄像机的凸透镜效果。
见状，跟拍PD急得掉汗：“小苏，叔叔不能出镜的。”
“出镜？不用出镜哇，你来照一下镜子就可以变形啦！”小苏兴致勃勃地说。
一旁躲在角落的两名编剧姐姐发现，如果再不出手，跟拍PD就真的要被热情的晏小苏拉到镜头前了，于是连忙出声干预。
“小苏，你去看看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吧。”一位短发编剧姐姐轻声说着，指了个方向。
晏小苏转头望去，看到在楼梯旁收拾打包行李的苏时川，发现苏时川手里正拿着她的神奇小熊。
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小熊吸引。
“爸爸，你在干什么？”
直播间内，小女孩活力满满地跑向自己的爸爸，镜头也跟随她的脚步移动。
正在打包行李的苏时川随即入镜——他身穿一件白黑相间的短袖T恤，夹克外套搭在楼梯扶手上，正卖力地收拾着两大箱物品，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鼓起，健美流畅。
“爸爸正在收拾咱们要带的东西呢。”
苏时川转头，笑眯眯地对着晏小苏说：“宝贝，你还想拿点什么？”
他面容阳光俊朗，笑起来时跟晏小苏一样，眸子会弯成半弦月笑眼的形状。
此时，直播间内的评论又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这是素人爸爸？惊了，好像比某些明星还好看。】
【严谨点，去掉“好像”。】
【等等，大家看一下，爸爸到底在打包什么？】
只见在苏时川手下，两个摊开的28寸行李箱中，分门别类摆放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物品——有古旧的紫檀手链、有裂痕的桃木剑、还有缺了一角的山水画轴等等。
苏时川收拾极有章法，每放一层生活衣物，就会塞一件不常见的奇物。
“爸爸，不要把熊熊压在下面，要放到上面！”晏小苏见苏时川将小熊压在底层，急忙开口，“不然熊熊会憋坏的。”
“不行噢，小苏，”苏时川继续塞了层衣物，微笑说，“善恶熊有一部分残留的非凡能量，得拿同等威力的祝福物镇住才行。”
晏小苏：“……”
爸爸又开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听不懂。
不过，这是拒绝的意思吧？
直播间内——
【？？？爸爸在说什么？】
【是在哄小孩吧，什么“非凡能量”“祝福物”，听起来就好中二的样子。】
【是错觉吗！？我刚刚好像看见那把桃木剑发光了。】
见苏时川不答应自己的请求，晏小苏不高兴地扁扁嘴，从苏时川身边跑开了。
“小苏，再去问问妈妈吧。”这时，一位戴眼镜的编剧姐姐提示道。
晏小苏很快忘掉小熊被压在行李最下面的不开心，对着编剧姐姐乖乖点头：“嗯，知道啦！”
她立刻向正客厅内坐在沙发上的晏萤跑去，大声询问：“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晏萤闻声回头，视线精准地定位到了晏小苏的位置。她随意撩了下耳旁的栗色卷发，眉宇微微扬起。
镜头里，晏萤美艳的五官格外夺人眼球：眼眸明澈、鼻梁优越，嘴唇是如烈火一般的红色，只消看一眼，就会让人在脑海中烙刻下印象深刻的凌厉冷傲之美。
“妈妈在看书。”晏萤开口，对着晏小苏伸出手。
晏小苏一步三跳，直接跳到了沙发上。
而晏萤手臂只轻轻一圈，便将晏小苏格外霸气地揽到了自己腿上。
——这是一幅极其和谐养眼的画面。
冷艳的大美人抱着软萌的小美人，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晏萤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枚蓝莓味糖果，放到晏小苏手心；晏小苏拿着糖，对晏萤露出了个甜甜的笑脸。
跟拍PD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将手中的摄像机稳稳对准了晏小苏二人。
【救命！！！这一家三口是不是颜值太高了点？？】
【我懂了，之前之所以不放小苏家的海报，是为了悄悄惊艳众人……】
【我宣布我是妈妈的女友粉、爸爸的女友粉跟小苏的妈妈粉了！】
【楼上，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黑人问号]你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吗？】
“妈妈，你在读什么书？”小苏好奇地看着晏萤手中的精装书。
此时，晏萤因为刚刚抱起晏小苏的动作，手中的书掀到了扉页。
扉页上有着标题与作者，除此之外，右下角还龙飞凤舞地写了“晏萤”二字，昭示着这本书的所有者。
然而对于晏小苏来说……
不认识的字，好多噢。
“○你，的，○贝○一○○○……”晏小苏用手指着标题，搜肠刮肚调用了自己全部的文字储备，磕磕绊绊说出了四个字。
不会的地方都浑水摸鱼地用“嗯”腔划过去了。
她一边念，一边偷瞄跟拍PD和编剧姐姐，似乎颇为紧张。
——小苏不想在姐姐们跟叔叔面前出丑！
晏萤注意到了晏小苏的小动作，摸了摸她的头顶：“能读这么多字，我的女儿真棒。”
她语气虽冷冰冰的，但又隐隐蕴含着一丝笑意。
晏小苏受到夸奖，小腿开心地踢了两下。
紧接着，她视线下移到“晏萤”两个字上，视线一亮——她见过这两个字！
前些日子跟妈妈从幼儿园回家，天花板上的横幅就有一模一样的字。
“妈妈你看，我还知道这个，是——”
“晏虫！”
晏小苏骄傲自信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噗嗤。”一旁的编剧姐姐们听到晏小苏的回答，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时，摄像缓缓推进，照全了这本书的扉页：《爱你的宝贝是一生修行》，右下角有人用铅笔淡淡写下自己的名字。
——晏萤。
【哈哈哈，原来妈妈叫晏萤吗？突然就被改名成晏虫了。】
【看来小苏宝贝不怎么识字啊，一共十二个字，跳了六个，还念错了一个。】
【崽崽来我家，我是汉语言专业能给小苏补文化课！当然，绝不是想偷小孩[鬼鬼祟祟.jpg]】
面对女儿给自己擅自改名的行为——
“嗯，女儿认的字真多，真棒！”晏萤继续抚摸晏小苏散发光泽的发顶，语气隐隐带着宠溺。
晏小苏一脸开心：“嘻嘻，小苏是最棒的！”
【哈哈哈，真是一个敢夸一个敢接。】
【妈妈：为了让宝贝多认一个字，明天我就去改名！】
【小苏妈妈太宠女儿了吧，我看小苏鞋子不小心踢到妈妈好几次，妈妈居然一动不动，眉头都不皱一下。】
短短数十分钟的时间里，晏小苏家的热度翻了十数倍，直接飙升到三万级别的热度，而且一直都在增加。
仅从面板数据来看，晏小苏的直播已经与另外两个网红博主家庭热度差得不远。
能在第一天早上蹲点观看《萌娃一家亲》的，都是些对节目有着天然滤镜的网友。所以，晏小苏直播间内的画风颇为友善。
有人夸赞晏小苏一家人的颜值，有人惊叹这家的装修低调奢华，不过，也还有一些人隐约发现少许不对劲——
【我花眼了？刚刚看到几个穿唐装的爷爷闪过一角。】
【你不是一个人，跟鬼影似的，差点吓到我。】
【楼梯上的人物挂画，我怎么感觉变了个样？那女人的手原本就是这样摆着的吗？】
总而言之，和谐中透着一丝诡异，诡异中透着一丝神秘。
跟其他直播间相比，晏小苏家的直播间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清奇气息——仿佛有种惑人的魔力，吸引着人不断往下去看。
十分钟后——
苏时川收拾完行李，意气风发地拽着两大箱行李，邀功似的来到晏萤身边。
“老婆老婆！看我看我，已经全都收拾好啦。”
晏萤：“嗯，夸你，辛苦了。”
语气公事公办，跟刚刚夸奖晏小苏时有天壤之别。
但苏时川毫不在意，满脸兴奋地把两大箱行李堆到一起：“不辛苦不辛苦，老婆开心就好！”
见到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直播间内闪过一连串“？？？”“哈哈哈”的弹幕评论。
【在爸爸身上仿佛看到了一只活体金毛附体。】
【妈妈好冷面，不愧是霸总妈妈。suki~】
【救命，这家人有毒吧！我靠着360P画面居然看到现在，太有趣了。马上开会员看1080P！】
[我们要前往永裕古堡了。]
编剧姐姐拿着场外提示板，对着晏萤跟苏时川展示.
[请乘坐着你们预先准备好的交通工具，前往X省集合地。]
晏萤搭眼一瞧，扫过了提示板上的文字，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
突然间，她扬起手腕，捏住食指和大拇指，打了个响指。
啪。
短促清脆的声音很快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但是，就在晏萤放下手的一瞬间，房门外隐隐响起了低沉的呼啸声。
伴随着极有韵律的节拍，一种像是风被某种坚硬物体搅碎时会发出的轰鸣音，逐渐传到众人的耳朵中。
听到这种奇怪的声音，跟拍PD跟编剧脑海中不由得升起了同一个疑问。
……这是什么？
与满面困惑的节目组成员不同，晏萤跟苏时川看上去极为平静——晏小苏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但被晏萤直接按住了躁动不安的后脖颈。
只见晏萤一把将晏小苏抱起：“走吧，我们去下副本。”
苏时川提着两个行李箱跟在身后，欢呼道：“老婆，女儿，我们出发啦！”
直播间内，观众们共享着跟拍PD的视野。
他们看到，在一家三口走到门口时，有五个长相极度相似的唐装爷爷齐齐出现，对着三人恭敬鞠躬。
“小姐，少爷，小小姐，恭祝三位一路顺风！”
五人异口同声。
还没等弹幕对这种电视剧般隆重的出门阵仗作出反应，更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一家三口推开大门后，直播间观众注意到，在不远处花丛簇拥的花圃旁，停放着一个格外霸气的庞然大物。
居然是——
直升机！
螺旋桨仍在低速转动，似乎刚刚从远处来到此地不久；崭新的银色碳纤维机身在身后蓝天白云的映照下，散发出朝气蓬勃的光芒，格外璀璨夺目。
“妈妈，是飞机！好漂亮的飞机！”晏小苏兴奋地指着这架直升机。
不过……
好像跟她从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欸。这架飞机的肚子更大一些，头顶还有会转的大刀片。
但应该也是飞机，没错吧？
此时在晏小苏一家人身后，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
在跟拍PD跟两名编剧的目瞪口呆之中，直播画面仍在继续。
在一片静默中，晏萤跟苏时川大步流星走向前，而在晏萤怀中，晏小苏新奇地挥舞着小拳头。
一家三口的背影，在澄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各位。”晏萤淡声说。
“我们一起去X省。”
第8章8只小苏
这一刻，直播间的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
【是我疯了还是小苏一家人疯了？直升机？？去X省？？？】
【国内现在有直升机租赁业务吗……】
【刚刚去查了下，有倒是有的，但数量很少，而且基本都是每小时1、2W起步。】
跟拍PD与编剧们只觉脚步都虚浮了起来，机械地跟在晏小苏一家人身后——入行这么多年，他们都还没见过这种大架势！
说起来，今天早上来晏小苏家时，好像也……
等等，他们是怎么来到晏小苏家里的？
为什么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来晏小苏家的方式”这个疑惑才刚冒出头，几人脑袋天灵盖的位置骤然齐齐一抽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如流沙般在指缝间飞逝，但自己却完全无法抓住。
跟拍PD与另外两个编剧下意识互相望了一眼，从彼此眼中，他们只看到了全然的迷茫。
“小姐、少爷、小小姐，还有各位客人，大家上午好。”
待几人一齐上了直升机后，一道上了年纪的沉稳声音突然传来。
只见坐在驾驶舱内的一名老爷爷回过头，对着众人礼貌点头问好。
“是管家爷爷！胡一爷爷，上午好。”晏小苏元气满满地回应他。
“？！”
节目组众工作人员再次受到冲击。
……开直升机的，是晏小苏家的管家？
迎着跟拍PD跟编剧麻木震惊的目光，管家胡一优雅地从胸前掏出一个蓝本本。
——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
“各位请不用担心，我会安全地将大家送到目的地。”胡一说着，嘴角的小胡子上下颤动。
他展示完后，将执照放回胸前衣兜，又熟练地对着节目组工作人员比了个大拇指。
【等等，这个爷爷看起来好眼熟，刚刚我是不是在门口管家团看见过？】
【这不会是葫芦娃批发吧……小苏家的管家怎么都长一模一样。】
【这爷爷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啊？居然还能开直升机？！】
而后，因为这短短不到五分钟的出门片段——
#小苏爸妈直升机#、#真正的娃综与虚假的娃综#、#萌娃一家亲小苏直播#的热搜词条，一下子蹿到了文娱热度前排！
点进词条后，可以看到关联的首条微博，是先前节目官博官宣小苏的微博。
原本凄惨的转评赞数量，如今开始呈几何指数飙升。从数百，升到数千，又轻松突破了万字大关。
评论中，原本一水的质疑，已经被各类“卧槽直升机是什么情况”的评论所攻占。
许多人注意到了微博中的用词“霸总妈妈与帅气爸爸”，有机灵的已经开始当场认妈认爸了。
【想跟小苏当姐妹，差二十好几岁的那种，请问爸爸妈妈愿意认我这个好大女吗？】
【饿饿，直升机，想要~[可怜.jpg]】
【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娃综看到这种场面，国内综艺直升机接送第一人啊！】
这种自来水词条可比节目组买的热搜夺人眼球，短短一小时内，晏小苏直播间的热度就翻了数十倍，居然还曾短暂地超过了一百万！
在六个家庭的直播人气排行榜上，晏小苏家如同地铁跑酷一般，连超两个素人家庭，甚至还超过了一个明星家庭。
如果单论当前时间段观看人数，晏小苏一家盘踞第一名都绰绰有余，但《萌娃一家亲》直播间的人气排行计算不仅包括观众热度，还包括直播间收到的小红花数。只有瀚海TV的会员才能领到一朵小红花，并送给自己支持的家庭。
小红花只有通过付费才能获得，在人气排行计算中权重极高。
此时，来晏小苏直播间内吃瓜看热闹的路人很多，但还没多少人想为小苏一家真金白银地花钱。
直升机内——
“快快快到到到XXX省省省了了了吗吗吗……”
直升机遇到了气流，上下簸荡，晏小苏声音颠簸出了重叠颤声，听上去像是加了某种电音特效。
摄像机画面也发生了大幅度的晃动，然而，抱着晏小苏的晏萤一动不动安如山，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
一旁的苏时川也气定神闲，甚至有心情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
【小苏爸妈坐得太稳了吧？！】
【我脑袋都跟着画面一起上下摇晃了……】
【偶们小苏宝贝好萌好萌，小脸的嫩肉也一晃一晃的，想rua！】
过了一会儿，直升机又来到一处乱流带。
“妈妈妈妈，小小苏苏有有点点想想吐吐。”晏小苏艰难地抬头，蹙起眉毛，委屈地对晏萤说。
“嗯，往你爸这边吐。”
晏萤抱着她往旁边一伸，直接放到了苏时川的手臂旁。
【小苏爸爸：？？？】
【哈哈哈哈我听错了吗？】
【两口子这不得吵一架？妈妈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吧。】
没想到——
苏时川火速脱下身上的夹克外套，献宝似的递到晏小苏身下。
“嗯嗯！来，小苏，吐爸爸这里就好。”
他笑容灿烂诚恳，仿佛即将迎接的不是一滩呕吐物，而是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隐约磕到了但又觉得好魔幻是怎么回事……】
【小红花我先送了，这家人有点东西的。】
【？？？小苏爸爸听到妈妈发话就直接行动，大脑完全没带思考过的吗？】
直播间内，评论数量又迎来一个小高峰。
此刻，也开始有零零散散的观众给小苏直播间送小红花。
“呕呕呕……不不行行，吐吐不不出出来来……”小苏干呕了几声，皱着小脸对晏萤摇头。
话音刚落，直升机终于渡过了高空乱流。
原本颠簸的机舱，逐渐平稳了下来。
“呕！”
忽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吐声传来。
然而，这声音却不是从晏小苏口中发出来的。
只见对面人高马壮的摄影PD已经把手中的摄像机提前交给了编剧，自己则不知从哪里拎出了个塑料袋，面色发青地对着袋子吐了出来。
晏小苏一愣。
她忽然转头，指着苏时川手中捧着的夹克外套，天真地对他说：“爸爸，你用衣服去给叔叔接一下吧。”
晏小苏想：她已经不需要帮助了，但那位叔叔看起来还需要！
她期待地睁着大眼睛，盼望爸爸去做件好事。
苏时川：“……”
火速收起了自己手中的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哈哈哈第一次看见爸爸笑不出来的样子。】
【小苏虽然不识字但很聪明嘛，还懂得借花献佛。】
【妈妈捂着嘴咳了一声，是在偷笑吗？】
*
五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一处宽敞空旷的停机坪上。
“各位，我们到地方了。”胡一摘下护目镜，转头对着众人微笑。
“小小姐，离开时请注意脚下安全，不要摔跤。”
“知道——”晏小苏迫不及待地从晏萤腿上跳下，“啊！”
然而，她在妈妈怀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双腿有些发软，膝盖一弯，眼见着下个瞬间就要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电光火石间，晏萤忽然出手，直直拽住了晏小苏的后背。
一边的苏时川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在小苏刚刚站稳时，给她系紧了略有些松垮的运动鞋鞋带。
两人配合如行云流水一般，默契异常。
【请问我是走错了动作片片场吗？】
【小苏一脸懵圈：发生了什么！】
【我去，刚刚我还以为自己开了倍速，完全没看清爸爸妈妈的动作。】
“别着急。”晏萤开口，轻柔地拍了下晏小苏的后背。
“走吧，小苏！爸爸牵着你跟妈妈一起下去。”苏时川兴致勃勃地拉起晏小苏一只手，然后又将右手伸向晏萤。
“想得美，”晏萤冷冷地甩了他一个眼刀，“让小苏站中间。”
尽管嘴上语气很冰冷，她俯身牵起晏小苏的动作却十分温和：“走吧，小苏。”
“……噢。”苏时川表情肉眼可见地晴转多云，肩膀一垮，但很快又重振精神，提起一个阳光爽朗的笑容。
“咱们走喽！”
在三人身后，跟拍PD忠实地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晏萤跟苏时川身量在寻常男女中都算高挑，但却为了配合小苏而微弯了身子，让小苏能更舒服地牵手。
三人完美组成了一个倒过来的小山形状，正中间的低洼盆地晏小苏蹦蹦跳跳，肩上背着的小水壶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摇晃。
不远处，一辆纯黑色的宾利五座SUV停在街道边缘。
一名跟管家胡一长相极度相似的唐装爷爷站在门旁，见晏小苏一行人逐渐走过来，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
“小姐好，少爷好。接下来的路途，由我来负责护送。”
“胡二爷爷！”晏小苏连忙开口，以为管家胡二没有看到自己，“还有我，还有我！”
胡二唇角不易察觉地上升了微小弧度：“小小姐，上午好。”
直播间内，评论数量又迎来了一次井喷。
【又一个老爷爷？！】
【这家是什么全能老头批发地吗……】
【这位爷爷身上穿的唐装好正式，跟教科书上的古代服饰好像。】
就在晏小苏一家人坐车前往集合地的时候——
一件即将引爆新一轮热度的大事，正悄然发生。
热搜上的#萌娃一家亲小苏直播#，在各种自来水跟营销号的参与之下，已经逐渐爬到了热度总榜的前三位。
节目组见开播讨论度竟然如此之高，紧急开会调整了预案，决定放出一份原定于第二天才会放出的采访视频。
【@萌娃一家亲官微：滴滴，这里有一份神秘的采访信件，等待各位萌娃探索官查收~[视频]】
这个长达半小时的视频，记录了六个萌娃家庭在选角时的面试精彩瞬间。
按官宣时的顺序，六个家庭中每个家庭都放出了五分钟的片段。
而在结尾五分钟，是晏小苏家的采访。
视频上，身穿蓝色泡泡裙的晏小苏双腿上下摆动，认真又苦恼地开口。
“妈妈不听我讲话，爸爸不上班，还有……老是想带着我下、下……”
“下副本！”
第9章9只小苏
与此同时，晏萤跟苏时川的部分访谈也放了出来。
晏萤面对采访十分淡定冷静、切中肯綮，但回答通常不会超过十个字；苏时川倒是热情洋溢，对着镜头也能长篇大论，可回答角度大都匪夷所思。
一家三口画风迥异但又都十分清奇的采访视频，在发布后不久便引发了网友热议。
【下副本？小苏爸妈都是资深游戏玩家？】
【小苏只给爸妈打了1分诶，分数好低。是跟父母闹矛盾了吗？】
【救命，有点磕到父母爱情。】
【+1！哪怕小苏妈每次只说几个字，小苏爸都会专门侧过脸看着她笑，眼里的爱心都快飞出屏幕了！】
【这一家人说话都怪怪的……有种一本正经搞笑却又不觉得自己很搞笑的感觉。】
渐渐地，有关晏小苏家的评论舆论分成了三个流派。
一部分认真探讨晏小苏一家人的非常规谈话，推断出这一家三口大概率是个“网瘾家庭”，不然无法解释他们说出的话怎么能自带一股强大的中二气息；
一部分疯狂舔颜，觉得一家人不愧是节目组精心挑选的唯一纯素人家庭，漂亮出众，只要看着他们就已让眼睛受到了净化；
还有一部分资深八卦冲浪人，开始想尽办法扒晏萤跟苏时川的具体身份信息。
——能住得起别墅、养得起管家团、开得起直升机的人，背景应当很了不得吧？
说不定就会扒出一个大瓜！
然而令他们诧异的是，以往用来深扒各类明星的搜索方式似乎失了灵，不管他们怎么寻找，都无法发现晏萤跟苏时川生活轨迹的一丝丝痕迹。
扒到最后，毫无所获的冲浪乐子人们有些迷茫：大数据时代，居然什么都没留下？
这两个人，简直像是不在地球上生活一样！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晏小苏直播间内。
节目组指定的见面地点，是一家特意清过场的粤菜餐馆。
[根据早上九点时的直播间人气排行，你们作为人气第六名被划分到了蓝队。请静候另两组蓝队家庭的到来。]
编剧在场外提示。
快半个小时后，另外一组家庭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啊各位，从S市赶过来有点远。”
一组带着马尾小女孩的一家三口小跑着来到餐馆，对晏小苏一家歉意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之前人气排名第三的明星家庭——小橙子一家。
妈妈程萌是退役的游泳运动员，如今是央五的短池比赛解说；爸爸宁志远是现役跳水运动员，前段时间刚刚在世锦赛上摘得一枚银牌。
他们简单地跟晏小苏一家做了个自我介绍。
而在几名大人寒暄的时候，晏小苏神不知鬼不觉（自以为）地悄悄凑到了小橙子旁边。
“我是晏小苏，今年四岁半，你叫什么名字啊？”
“宁程昕，五岁……不，不对，我妈妈说，我这次叫小橙子。”小橙子看起来还有点羞涩，跟晏小苏打招呼时，一个劲往一旁爸爸身后躲。
“小橙子，你看过《章鱼宝宝》吗？”晏小苏问。
《章鱼宝宝》是当前小孩子中十分流行的一部动画片，也是晏小苏无往不利的社交工具——面对初次见面有些羞涩的小朋友，晏小苏都会熟练地进行“章鱼宝宝社交”。
就像英国人聊天会先询问天气一样，晏小苏面对新朋友的开场白永远都是《章鱼宝宝》。
果不其然，一提到《章鱼宝宝》，小橙子来了精神。
“我喜欢看《章鱼宝宝》！”小橙子先是一愣，而后目光闪亮地看向晏小苏，“最最最喜欢了！”
连用三个“最”字，足以看出小橙子的真心。
晏小苏开心地拉过小橙子的手：“太好啦，我也喜欢章鱼宝宝！我还有个章鱼宝宝的书包噢，下次你可以来我家看。”
作为海源幼儿园蒲公英班的人气王，晏小苏已经邀请过不下十名小朋友来欣赏她的章鱼宝宝书包。
每每这时，小朋友们就会“真的吗真的吗？”打开话匣子。
小橙子果然也跟其他小朋友一样上了钩，殷切道：“真的吗？你真的有章鱼宝宝的书包？”
晏小苏猛点头：“嗯嗯。”
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聊起了章鱼宝宝，越聊越熟络。
过了一会儿，小橙子甚至主动挽起了晏小苏的手，两人模仿起章鱼宝宝中两名小主角的经典动作。
“章鱼跳！”
“一起捉水母喽！”
一旁的程萌看见这种情况，颇为稀奇：“你们家小苏性格真好，小橙子很怕生的，从来没有这么快就跟其他小朋友亲近起来过。”
晏萤跟苏时川对望一眼。
……说实话，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
虽然晏萤之前探查过幼儿园老师的记忆，知道晏小苏在幼儿园内很受欢迎，但她并没有亲眼见到过晏小苏的社交能力。
这一刻，两人再次感受到，自己之前对于晏小苏的了解是多么浮于表面。
——他们的女儿，明明是这样鲜活可爱的小“社牛”。
可他们之前却一点都不知道。
晏萤脸上仍面无表情，但目光忽然有些黯淡。
她视线从晏小苏跟小橙子身上收回，默默将手伸进外套衣兜——在她的衣兜内，放着好几枚蓝莓味糖果。
晏萤捏了捏硬质的糖果，垂下眼眸。
*
就在这时，最后一组家庭终于也赶到了集合地点。
“对不起，叔叔阿姨们。我跟爸爸在路上堵车了，实在是很抱歉。”
一个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带着身旁的大胡子爸爸，歉意地对两家大人鞠了一躬。
“我是Julius，大家也可以叫我洲洲，今年六岁半。”
“我妈妈今天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来参加，这是我爸爸，李鹤。”
——话语做事都十分恭谨得体。
让人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一个仅仅六岁的小孩子。
一旁的李鹤轻轻点头：“……唔。”
他声音低沉，说话时下颌蓬松蜷曲的胡子丝毫不动，再加上他深目高鼻，几乎像是一尊保存完好的罗马雕像。
这父子二人正是当前人气排行第一的明星家庭：文艺片导演李鹤、新晋影后沈依，还有他们的儿子Julius沈淮洲。
早在节目开播前，#Julius与他的社恐爸爸妈妈#就已经作为节目噱头，上过多次热搜。
影后沈依在圈子里是个知名的“社恐美人”，下戏后面对镜头半天憋不出一行字，也很少像其他明星一样参加各种派对。
导演李鹤不怎么接受采访，大众只知道他拿国际奖项拿到手软，并不知道他的性格。
而直到上了这次节目，观众们才发现——
这个传闻中的大导演，居然比自己的妻子还沉默？！
一家三口中，居然只有儿子沈淮洲长了一张嘴？！
如此反差立刻引爆舆论，大大加深了公众记忆点，成为《萌娃一家亲》第一个出圈的家庭。
在晏小苏直升机事件前，洲洲一家是各大平台讨论度最高的家庭。
不管怎么说，此时，蓝队三组家庭终于全部到齐。
一名临时导演从餐馆内走出来，对三组家庭说道：“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午餐，不过为了得到午餐，爸妈们要……”
晏小苏没有听这名导演的长篇大论，而是好奇地凑到新来的洲洲身旁。
交际圈仅限于海源幼儿园的晏小苏表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洲洲这么漂亮的小男孩。
一定要跟他交个朋友！
“我是晏小苏，你刚刚说自己叫洲洲，对吗？”晏小苏兴致勃勃问道。
——《章鱼宝宝》社交计划，启动！
没想到，洲洲看着她，居然罕见地呆住了。
面对大人都一向能应对得体的小男孩，脑海一瞬间宕了机。
“……小苏，晏小苏？”
洲洲困惑地念了几遍名字，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般。
他浓密睫毛覆盖下的眼睛微微垂下。
很快，洲洲又重新抬起双眸，不知为何，眼眸中蒙了一层水雾。
晏小苏没有注意到洲洲的异样，还以为他没有听清，又耐心地重复了遍：“是啊，我叫晏小苏。我可以直接叫你洲洲吗？”
“我……”洲洲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神色困惑。
好奇怪。
只是被问好而已，为什么，他突然变得很想哭？
明明他从来没有听到过晏小苏的声音——自小弹钢琴的洲洲，对声音十分敏感，能记得住听过的绝大部分声音。
晏小苏当他默认，又娴熟地开启了新话题：“洲洲，你看过《章鱼宝宝》吗？”
洲洲沉默半晌：“啊？”
因小苏这一脱线的问题，他将师出无名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望着洲洲怔愣的表情，晏小苏思忖：看上去，这个小朋友耳朵似乎不怎么好使，什么话都要让她重复两遍。
没关系！
晏小苏是有耐心的好孩子！
“章、鱼、宝、宝，你、看、过、吗？”晏小苏耐心拖长腔，重复道。
“……没有。”洲洲诚实回答。
什么？！
怎么会有小朋友没看过《章鱼宝宝》的啊？
糟糕，小苏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没看过《章鱼宝宝》的小朋友……！
晏小苏根本没料到洲洲不仅耳朵不灵光，对于流行动画片的感知居然也不怎么灵光。
她大受打击，后退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苏时川的腿。
小苏的章鱼宝宝社交居然失败了……嘤QAQ
苏时川反应极快，一下子俯身按住了晏小苏的肩膀，阻止她继续往后退。
就在这时，导演骤然抬高了两度的声音传来。
“没错，就像小苏跟爸爸做得那样！爸爸要接住倒退着跑步的宝贝们，只要排名第一，一家人就能得到最丰盛的午餐噢。”
他赞赏地看了眼小苏：“小苏给大家做的示范很好！”
导演一边说着，一边啪叽啪叽为她大力鼓掌。
还没从社交失败阴影中回过神的晏小苏，闻言一脸怔愣看向导演。
怎么就被夸了？
——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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