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里手表(明州里营业时间)

年头雪连海学员撒欢

夭童胫当地憤青滋事

这几天，周支前非常焦急。近一百名年轻人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每天只能想方设法地安排他们做事情。天气好的时候，早上让各排排长带领学员到河边出操，上午组织学员，或以连，或以排，或以班为单位，学习领袖著作；下午组织一部分学员进行体育活动，组织另部分学员排练文艺节目；晚饭后组织学员做集体卫生和个人卫生。他知道，作为连队领导，不怕战士忙，就怕战士闲。年轻人，忙起来就精力充沛，就心无旁骛，就有规有矩，反倒是，一旦空闲下来，就会无事生非，就会闲出事端。

周支前不仅忙里，更要忙外。每天他第一个起床，和学员们一起出操。他不能和大家一样跑步，这时他就打一套他特意为自己编排的太极拳。早饭后马上骑车去涂阳化肥厂，询问哪一天能让他的学员进厂认师实习。事先满口答应：“你们的学员来到涂阳，隔一天就可以认师上岗。”可是学员们真的到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厂革委会主任出差还没回来，再等等。”

那是学员们来涂阳后的第八天，周支前对涂阳化肥厂办公室主任说：“你能不能想办法给主任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涂阳化肥厂办公室主任小声对周支前说：“你不知道，我们厂革委会主任脾气可大了，动不动就训人，厂里的中层干部看见他全都躲着走，我可不敢打电话找他，又不是突发事情，那不是自触霉头吗。不过，他的业务能力很强，全厂不管哪里出故障，别人找不出原因，他一到场，用不了多长时间，问题就解决了。前几年厂里的干部有的被打倒，有的靠边站，厂子停了产。这两年上边号召’抓革命，促生产’，原来的厂级干部，只有他历史清白，于是，县革命委员会就任命他当了厂革委会主任。所以，我劝你耐心等待。你的腿脚不利索，就不要天天往这里跑了，主任一到，我就立马派人通知你。”

没有办法，周支前只有耐心等待，但他依然每天去涂阳化肥厂问情况。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怕啥来啥。周支前所担心的“无事生非，闲出事端”果然就发生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阴历腊月23日的这天早上，离起床时间大约还有半小时，男二宿舍的外号叫小明州的学员起来去厕所，刚一开门，眼前怎么这么明亮？他揉了揉眼睛细看，地面上、墙头上、房顶上，全都覆盖了一层白雪。小明州激动万分。他五岁时跟随改嫁的母亲，从明州市来到连海市，明州市比连海市更靠南方，所以他在下放之前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像样的雪。

他解完手，忙回到宿舍，大声嚷嚷道：“下雪了，下雪了。”宿舍里一下子活动起来，大部分学员来自连海市，只在下放之后才真正看到过像样的雪，于是纷纷穿好衣服，出门看雪。

周支前被声音惊醒，一下子坐起身，忙问，出什么事了，有学员说：“没有事，就是下雪了，很多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周支前看了手表，连忙绑好假腿，套好衣服，站起身，走出宿舍门。

院子里已经有好多学员了，他们有的在雪地里嬉笑打闹，有的从厨房拿来了铁锹和扫帚，在地上开出通往各个房门和院子大门的路。

周支前微笑地看着他们，突然，有人敲大门，周支前让小明州前去开门，一位穿涂阳化肥厂工作服的年轻人推着自行车，急匆匆进来，喊道：“哪位是周支前？”周支前连忙说：“我就是。”并迎了过去。

来人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周支前连忙接过，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看，是涂阳化肥厂办公室主任写的，告诉周支前，涂阳化肥厂革命委员会主任今天一早到厂。周支前高兴地对来人连声感谢，并说马上骑自行车去涂阳化肥厂。来人说：”自行车不能骑了，这条山路本来就难骑，现在路面打滑，我骑自行车这一路就跌了三跤，后来干脆推着车走。”周支前又谢了来人，并送他出了大门。

周支前立马叫来秦亮等各排干部，让他们早饭前组织大家清扫院子的积雪，早饭后就在宿舍里学习人民日报社论。并交代千万不要让学员外出I。

说完，他背好军用书包，戴上“三块瓦”式的棉军帽，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秦亮等人知道这次事关重大，必须周支前亲自前去。

秦亮几个叮咛周支前推着自行车走，千万不要骑行。

周支前走后，院子里照常欢闹，女学员们也来到男一宿舍前的操场，开始了打雪仗。尹红梅首先发难，她在刚刚铲出的路旁捧起一捧雪，团成雪球，向正在小心翼翼走在雪地里的邹思萌丢去，正打在她的肩上。邹思萌一扭头，看见尹红梅朝她作鬼脸，便弯腰抓起一把雪朝她回击。可是她所在的地方雪比较薄，抓起的雪比较少，根本不能成团，所以丢不远。她向前一看，距离围墙不远处有一个突出地面的雪包，就准备去那里抓雪。可是当她刚刚走近，正弯腰去抓，突然尖叫着扭头就跑，连连用连海话喊道：“死小人脚，死小人脚。”一下子扑在尹红梅的怀里。尹红梅连忙问：“什么死小孩脚？”邹思萌缓过神来，才敢把头抬起，指着那个雪包说：“死小孩的脚，死小孩的脚。”大家惊恐地向那个雪包望去，看不真切，几个胆大的男学员慢慢地过去看，喊道：“真的是死小孩的脚。”

小明州提着铁掀过来，用铁掀拨开上面的浮雪，露出来一个很小小孩的一条连脚的断腿，看样子是婴儿夭折，被遗弃野外，被流浪狗吃剩下的右小腿连脚。小明州将这只断腿撮在锨上，故意想吓唬女学员，朝学员这边走来，吓得女学员尖叫着纷纷往屋里跑。有男学员说：“这是哪里来的呢，每天晚上食堂老高头老早就把院子大门锁上了，昨天晚上我看见他锁的大门，大门下面缝隙很小，狗是钻不进来的。”另一个男学员说：“一定是墙外那边有人用锨甩过来的。”他抬头望墙头看去，急切地说：“你们快看，墙头上还有新泥土呢。”大家一看，果然是新鲜泥土，虽然覆盖了一层雪，但还是看得出是外来的新泥土在墙头上。这时候，另一个名叫宋援朝的连海下放来的男学员默默地过来，从小明州手中抢过铁掀，一甩锨，将铁掀上的死小孩断腿甩过墙头，丢回那边去了。在院子里正在和学员们一起清理积雪的秦亮发现了这一过程，急忙大声制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秦亮忙问附近的学员；“你们知道墙那边有人家住吗？”正在拿扫把扫路的李秋实说：“前些时候我去看过，那是一个荒废的院子，院子的大木门锁着，门板已经烂了几个洞，里面的房子已经倒塌，只剩下半间草房还没塌完，肯定没人在这里居住，但有时候可能有人来，因为院子的地里种着几垅大蒜。”秦亮放下清扫工具，来到隔壁门口，看到大门的两扇门鼻子上挂了铁锁，就对跟随过来的学员们说：“如果你们谁看到这个门开了，赶紧告诉我，我进去把那个脏东西弄出去埋了，防止与他们产生冲突。”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清理好积雪陆陆续续去食堂打饭了。

这里没有饭厅，大多数学员打好饭都端到宿舍里去吃。

白月秋和她排里的几个女学员结伴到食堂买饭出来，正端着稀饭、馒头等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突然一个黑乎乎物件从天而降，正落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长得小巧玲珑的外号叫小铃铛的女学员的跟前，小铃铛和她旁边的女学员定睛一看，马上尖叫起来，原来那只死小孩的断腿又被隔壁人从墙头那边甩了过来了，吓得小铃铛和那几个女学员哭喊尖叫，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有的连饭碗都丟在地上了。男学员们见状，气愤不已，纷纷放下手中的餐具，有的跑去厨房锅炉房内拿出铁铲，就要将这条断腿再丢回去，有的跑去隔壁大门口要往里冲。白月秋刚刚缓过神来，一看这状况，吓得赶紧阻拦，大声喊道：“咱们都不要冲动，不能再丢回去。”说着一把按住那个拿铁掀长柄的手，喊道：“李秋实，你过来，赶紧带几个人把这个东西弄出去埋了。”

李秋实过来，接过铁掀，撮起断腿，和几个男学员一起出了大门，往山坡上去了。白月秋又赶紧跑到隔壁大门外，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学员，正在用拳头打门，用脚踢门，用手晃门。里面有人死死地用身体頂住摇摇晃晃的大门，还有人正在搬来木棍頂门。外面喊道：“你们凭什么把死孩子腿往我们院子里丢，有种你们就出来。”里面喊道：“你们不是缺条腿吗，哈哈哈。不服咱们今晚在码头上见。”这时秦亮、孟行远、也都赶过来，他们苦口婆心地劝说：“咱们一定要等周副连长回来决定，他们是跑不了的。”终于把他大家劝说回去了。

中午饭前，周支前高高兴兴地回来了，秦亮几个连忙向他汇报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回避了隔壁小混混们讲“你们缺一条腿”的原话。周支前表扬了他们处理得当，接着向他们通报了与涂阳化肥厂沟通的结果。

下午在全连大会上，周支前向大家做了实习认师上岗动员，决定从明天8点开始，三个排按照三班倒的顺序，轮流排队进厂认师，然后跟随各自的师傅上岗。部署之后，周支前说起今天上午的事情，表扬了学员们的克制能力和听从命令的好品质，表扬了秦亮、白月秋等排干部以及李秋实等对事情处理得当。最后再次重申与当地群众和睦相处的重要性。

第二天一早，周支前提前起床，检查食堂是否为第一排准备好了比以往提前的早饭，然后在院子里打他专门为自己编排的太极拳。突然，有人敲大门，开门一看，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带一名警员站在门口。前些天周支前为这次实习去派出所办理备案手续时与他们见过面。

周支前连忙将他们引进食堂会计室，这里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专门供周支前使用，双方坐下，周支前从桌子抽屉里拿出香烟，抽出两支，分别递给两位民警，并用打火机给他们点着，他自己并不抽烟。所长吸了一口香烟，开门见山地问周支前：“你知不知道你的学员和这里城关镇的一群青年打群架的事？”

周支前惊讶地回答：“不知道呀，我这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什么时候？在哪里打的？有受伤的吗？”说着，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记录。

所长说：“昨天晚上，不，应当是今天1点10分左右，有一男子到派出所报案，说是他的儿子在涂河码头被你们厂的一群连海青年殴打，屁股被你们的人用刀子扎伤，流血不止，正在县医院治疗。我们赶到医院，问了医生情况，得知，现在已经止住血，没有大碍。他们家长盯住要严惩凶手，赔偿医药费和营养费。我们问了情况，他说他们有五个人，你们有五个人，一开始双方说理，后来他们的头头和你们这边的头头单打，他们的头头喊一声快上，双方就混战了，他只感觉你们这边有一个小小个子往他身边一靠，就觉得屁股像被马蜂蛰了一下，也没顾得多想，过了一会觉得屁股后面黏糊糊的，插手进去一摸，水糊糊的，把手在鼻子上一闻，是血，就大喊，他们捅刀子了，”于是大家就四散跑了。”

周支前惊讶，他昨天晚上怎么一点都没发觉，排干部和学员，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在所长停下讲话转而吸烟的功夫，周支前问道：“可知道我们这里有谁参加了？”

所长说：“现在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只听那个受伤的说，他听到有人喊’小米粥，块跑。因为是夜里，看不清楚，他怀疑小米粥就是那个捅刀子的。现在希望你们和我们配合，把事情弄清楚。”

周支前表示：“一定配合你们，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一定要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