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一手表(爱我手势图片)
1972年,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开始卖时下的第一款夜光表,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时至今日已经40年了,一个纪念日到了纪念40回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要热闹一下的,况且在这40年里,我,一个很平常的女人,从始至终见证了它的时髦荣盛,和最终因为它掺入了一种会影响健康的放射性元素“同位素钜147”而渐渐隐退的兴衰史,因为这,我和它在这40年里,一直在暗中隐隐相关。可后来又听说现在的夜光表已经没有辐射了,即使有也是在许可范围内不构成健康威胁,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在这个40年的头上,又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在每个夜半惊醒惶惑恐惧的那一刻,隔着整间空荡的屋子寻找它那亮绿色的表针,当看到它在房间的另一端像个航标般英姿挺拔,兀自散发着莹绿迫人的光芒时,那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顷刻灌满被窝的角角落落,周身的血液像是在体外绕着屋子历经这块夜光表做了一次透析一样,体内多余的代谢废物和电解质被过滤掉留在了体外,水电解质及酸碱度趋于平衡,健康的血液重新流回体内,我康复了,平静的再次进入梦境。在童年的意识里,我肯定每一个夜晚都是被这块夜光表施了魔法的,所以,在这个40年的纪念日里,我决定送自己一块夜光表。
时光啊,无情迅疾白马过隙,转眼不惑。

中年后的夜晚多半是迟疑且深沉冗长的,冬夜更甚。此刻,窗外是北国那漫漫无尽忧绕惆怅的冰雪寒夜,寂寞苍穹凌冽尘世,大路上空荡肃静,街角路灯忽明忽暗,门口一如既往的萧条毫无俊男才子来访迹象,现实和节气比赛残酷,一切均显示今夜无望与激情邂逅,如此景况难免让人矫揉造作顾影自怜,与世浮沉造化弄人啊。从窗口收回身子重新坐到电脑前,继续与文艺、纪录、悬疑、情色、剧情各种题材的电影为伴,可以冷淡的面对被浪抛的岁月了,这个时候确定吧,我老了。年轻时才有的强悍睡眠已经毫不留情弃我而去,这是岁月的无情,显然和时间有关,但和计时工具无关,即便不是夜光表是块石英表,也一样无情。我和老妈说,我老了没觉了,于是她不再嫌恶我整夜上网。此刻那些沉溺在光纤另一端的人们,是否也有一些会如我一般不识时务,在不惑之年!依然轻狂、逆行、缺损、匮乏,也依然保有着对爱的追溯和妄想,因着自我的弱小卑微,心安理得的在这没有终结的状态里局限禁锢着,丝毫不去警醒,还以为长路漫漫。不过这倒并不妨碍我自认为是个有觉悟的人。
看青城商报,三版中间的位置上写着,再有十年科学家就研究出了长生不老药,人均寿命普遍延长至150岁左右,延长?这是个什么概念,生拉硬拽的又多活出那么多年去,把好不容易熬到的古稀、杖朝之年马上就能化淤为泥走向荣耀彼岸的功德戛然遏制,再重新活一遍50岁到100岁?我不厌世甚至怕死,因为那势必会很疼,但真觉得活那么老没用。庄子有云,寿多则辱,兼好法说,人最多活到40岁就该瞑目谢世,过了这个年龄,若还没有自渐形秽的觉悟,仍然热衷抛头露脸,想起来是可悲可厌的。这话说的多正点。当然,写这话的时候是日本南北朝时代的某个没有夜光表自然也没有石英表更没有电子表挂链怀表防水表什么表都没有的隆冬寒夜,那时的人们看时间是要借助“日晷”,一种靠日影测时间的工具,以此来得知一天里的各个时辰,来安排劳作起居饮食,人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皆来自光影的指引。
呵,扯的有点远了。在那个时代人活个40岁上下也就算是高寿了,相当于现在的七八十岁,再饶上二十年活到一百岁也就算赚啦,干嘛还不依不饶奔着那150去,又不是捡钱升职莫名继承一大笔财产的天大好事,至于这么神魂颠倒心向往之么。那个米国佬还是英国佬我忘了,叫爱什么伦坡的人说:人类的努力对人类本身没什么明显效果,与六千年前相比,现在的人类只是更活跃,没有更幸福,也没有更聪明。这个话虽然有些阴郁消极,但也不是什么反动言论,人家言简意赅,不能大幸福,活再久也是穷折腾嘛。反正这药就是研究出来性价比再高我也不吃,我不做让人嫌恶的老妖怪,我要挺身而出做遵循自然规律的楷模,到点就死绝不拖拉。有句禅语:说话时便说话,行走时便行走,死亡时便死亡。我要以此明志,以示我时辰一到决然赴死的气概。以上,便是我认为自己是个有觉悟的人的理论依据。
最先一开始我是想说什么来着,哦对,夜光表和纪念日。我想在这个40年头上的纪念日里送自己一块夜光表,并幻想这块表像我童年那块具有非凡奇幻魔力的夜光表一样,在我庆祝40这个纪念日的狂欢爬梯上,抛下众人,带着我骑着扫帚把儿,穿越时空回到童年的那个有着甜美梦境的夜晚,我要在隧道那头把童年睡着的我拽起来,和她整整玩一宿,告诉她自打离开她这些年,我都是怎么自己和自己较劲来着,自认卓尔不群一直不好好和别人玩最终还是遭了报应落了单儿,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晚太多了,所以只能继续混下去,希望她别嫌弃我。当然我也有好多改进,比如我吃饭不再像她那样吧嗒嘴了,这很让人们另眼相看,都说我是淑女,知道什么是淑女吗?就是装腔作势惺惺作态假装淑女的女生。不过显然,一个好习惯的生成相对会有一个坏习惯的滋长,否则人类就没法平衡,我不瞒她我又新添了几个坏毛病,并且这些毛病恐怕到死也改不了,因为再也没有一个40年这么长的时间来容我纠正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再为难自己就这样吧。如果她好骗的话,说不定还能和她对换一下我的这块夜光表,我一直断定她那块拥有更大的魔力。当然,我把最重要的话留在了离别的时候,我要告诉她,有一件事我永远再无法与她比肩,那就是,我已经没有梦想了,而她的才刚刚开始。
天上一日世千年,当第二天我骑着扫帚回来的时候,爬梯上的人都已经老了至少30岁,弯腰驼背心乏气短,可我还是40纪念日那天的端丽模样,心里这个幸灾乐祸呦,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有美丽神奇夜光表,你们都没。哎不对,这好像和我上一段写的内容极度犯冲,刚还说要做遵循自然规律的楷模到点就死呢,这一会就想着一夜之间别人都老的没法看了就我自己还容貌依旧,我这是什么阴暗心理呀,说一套做一套太不靠谱。
我是很想正儿八经的写一篇40岁感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海棠消瘦一叶知秋,转眼已到人生的秋天......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时才知道淡是真滋味,这是生命又一次凤凰涅槃般的重生,站在过去和未来的交叉点,我回首来路......可我没什么可回首的,我的记忆是个好喜厌悲的过程,许多事我早已忘记,许多事我不能铭记,所以我能记住的事情屈指可数,它就像一部残漏遗缺的断代史,想要整理成完整的编年体,就要靠拼凑和抻拉。但是有些东西真的是可以在回忆中无限清晰和完整,那就是我对美丽夜光表的记忆,这是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想往,事实它的安抚催眠作用只存在于回忆中那个孱弱无知的幼童之心,已不能让这颗心在40年后每个惊醒的夜半时分,还能接受它透析般的抚慰和普照再次安眠,我爱的那块美丽夜光表只在遥远童年的睡梦中散发神秘光芒,它已经随童年以每秒30万千米的速度消失在远去流离的光年里,但是它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隽永印记,使我的余生因为有它而始终与童话为伴。
这又是一个不眠的慢慢长夜,熬过去,它便是一个新的开始,但于我它不再有时间这个概念了,我已经很久不看时间了,家里的表都停掉了,因为夜深人静的十分它们滴答作响,像一双双赶路的脚,使我久久不能入眠......
生日快乐!
草于2011年最后一天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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