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 手表(东莞手表浪琴)

口述人：小瑜（广西人）撰稿人：阿文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试过被老板看中了的经历，反正我试过了。

打工人很多都是因为工作出色而被老板注意到，继而委以重任，最后平步青云。

而我，本想靠工作出色而踏上升职之路，可没曾想过外貌出圈引起了老板的注意。

这段工作经历发生发生我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如果不是这段经历，可能现在的我走着不一样的路，过着不一样的生活，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如果再让我选择多一次，我一样会坚持这个选择。

那一年我18岁，高考刚成绩出来。

当看到成绩单上面的3字开头的三位数，我一点都不诧异，本来我就不喜欢读书，现在成绩出来了，反倒还有些轻松。

我心里想着这下子终于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出来工作了。

相比起我内心的轻松，我看到父母的脸上五味陈杂，坐在长椅上久久不说话。我知道他们很想我成为大学生，但是我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不过事实如此，他们也只好认命了。

我跟他们说我想去打工，他们以为我会在小县城里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但听到我说要外出打工的时候，他们又再次沉默了。

说真的，家里面三个孩子，就数我最小，但是三个孩子都外出工作，有哪个父母不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呢？

沉默片刻以后，父亲首先打破了沉默，问我天大地下，你去哪儿工作呢？

嘿！这个问题可难不了我，早就听闻隔壁村的几个比我年纪大一点的姐姐说她们在广东东莞打工打出了人头地，每次回家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说，那脸刷得比墙上的腻子粉都要白。

手里总是提着大包小包往家里带，说是城里货，都把邻居羡慕得双眼发光。

有一天，我去隔壁村找朋友玩，刚好碰到她们回家。她们在我面前走过，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飘得我一个女的都内心荡漾起来。

所以当父亲问我去哪儿打工的时候，我嘴里立马蹦出：广东东莞！

为了打消父母的担心，迫不及待的我甚至连工作的地方都已经找好了，那是我朋友找那两个漂亮姐姐问的工作地方。

临走前，父亲往我手中塞了500块，叫我一切要小心。

我知道父亲很不舍得我，从小到大，父亲最疼的就是我。

手中揣着父亲的500块的我最后还是毅然坐上火车动身前往我所认为可以追梦的地方——东莞。

殊不知道踏上这段火车，将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的朋友确实很靠谱，我到达东莞火车站后就按照她给我的纸条，乘坐公交车，然后再坐上摩托车就到目的地。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手表厂，门口前还挂着招聘启事的牌子。

当我和门口值班的大叔说明情况后，他把我领入了厂里面。

这是我第一次入厂，可能是上班的缘故，进来的时候并没怎么看到人，只听见两旁的大树在风中摇摆发出飒飒的声音。

面试我的是一位叫小慧的人事，我告诉她是某某介绍过来的，她“哦”了一声。

就这一声“哦”这样，我成为了该手表厂的员工。

我工作的地方在二楼，实际上这栋楼我除了二楼以外，其他的楼层我都没有去过。

每个员工只能前往自己的那一层，要是乱窜的话，挨批少不了，还可能要扣钱。

我的主管一开始给我安排的岗位是查看表带是否有胶水等其他的污迹，如果有的话，就擦干净，要是擦不干净的就把它捡到另一个盒子里面。

这是一份非常简单的工作。

和我同一排的女工认真地工作着，没有人说话，整个车间除了偶尔有人员走动和车轮滑动地面的声音，剩下的几乎是拆纸盒的声音。

就连拿起手表带，大家也是静悄悄的。

对于很爱说话的我来说，让我憋着几个小时不说话确实难受了点，我还一度怀疑身边的同事是不是都是机器人或者性格特别内向不爱说话，不然怎么能憋着几个小时不说话呢？

后面我才知道工作守则中有那么一条：员工不能在上班时间随意说话！

原来不仅乱走要扣钱，随意说话也是要扣钱的。

既然涉及了钱，我的酬劳，别说让我不说话，让我做个哑巴都行！

于是我也学着别人在工作的时候变成沉默的机器，除了手和眼睛在动以外，我的身体几乎都是静止的状态。

一天8个小时里，我全副精力都摆放在手中的表带上。

日复一日，可能是太过于全神贯注的缘故，渐渐地我检查表带的速度不断加快。

很快我就把表带给检查完毕，正确来说，我把整个组的检查量给做完了。

手表和其他的日常消耗品不一样，它是按订单的量开始制作的。

订单多的话，工作就忙，订单少的话，工作就相对清闲一点。

而我刚来的时候正处于订单繁忙的阶段，所以我高效的检查率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可是现如今订单少，而我的效率并没有降低，这就导致了我将其他组员的工作也做完了。

检查表带的货已经做完了，主管只好分派检查表壳的工作量。

我埋头专注工作，却没有留意同事的眼睛出现了一丝嫌弃之意。

这一天，我一如往常工作，却发现每个人的台面都堆积了好几层装表壳的盒子。

虽然感觉奇怪，但我并没有多想什么，一坐下来就埋头检查我手中的表壳。

只是当我做完以后，我下意识想帮助旁边的同事一起检查表壳，她却怎么也不让我碰她的表壳。

随后我又想帮助其他人，可接连几个同事都不让我碰她的表壳，而装载表壳的车子又空荡荡，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做什么好。

主管看到我无事可做，于是将我分派到其他的岗位工作，当我跟着主管走的时候，回头看我从前坐过的凳子，却发现同组的组员却在捂着嘴偷笑。

后来我才明白，组员们嫉妒我的高速效率，看得准又做得快，于是想办法将我逼走这个岗位。

主管后来把我调到了装订表带的组别，没想到我上手能力还是挺快，经过一个上午后，我就熟练掌握了如何装订表带的技巧。

我继续认认真真地工作，但是却没想到我的认真却惹恼了身边的同事，因为我又把装订表带的活很快就搞定了。

我以为我把活干完了，没事做的话，会像从前一样，主管会领我去其他组别个干活。

结果我坐了老半天，却不见主管过来领我去别的部门。

到了下午开工的时候，我又只好坐在座位上，看着别的组员在忙装订表带。是的，组员们每人桌面上都有一捆纸盒，那是装订表带的盒子。

他们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在装订表带，就像从前我呆在的检查组一样，他们把所有的活都搂在了自己的桌面，生怕我又抢了他们的工作似的。

无聊之际，我只好拿着装好的表带发呆。

“你在干什么！”

我正在发呆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这个声音吓到整个肩膀往上提，下意识间我赶紧扭过头来看，却看见一个把头发往后梳得油亮，戴着金丝眼睛，穿着西装的男人整狠狠地盯着自己。

在我回头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瞳孔有一丝放大但又瞬间变得凌厉。

虽然我平时嗓门挺大大，但是面对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中年男人，我却大声不起来。

此刻的我变成了鹌鹑一样，发出一句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我工作已经做完了。”

没想到那么小声的声音，中年男人却听见了，用匪夷所思的语气说到：“什么？你做完了？”

我连忙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后，中年男子不出声，转身就走了。

当他走的时候，我从其他的组员中才知道那个中年男人就是这家手表厂的老板。

他们都说我偷懒的样子让老板看到了，叫我做好捡包袱的准备。

老板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主管急匆匆地过来，并且示意我跟她走。看着主管的架势，我以为这下子完蛋了，工作没了。

当我跟主管走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在想怎么和父母交代我没工作这一事，还有想着没有了这份工作以后我应该怎么办。

直到主管的步伐停了下来，我才清醒了过来，抬头一看。主管用手指了指叫我进去，原来是给我换了另一个组别，这次是给表壳做手工的抛光。

我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彻底放松，我还以为从此就要和这家工厂说拜拜呢！

不过相比起从前的岗位，给表壳做抛光可不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因为做这道工序的时候，有一个师傅亲自指导我怎么操作。

不过在这里工作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这个岗位可以允许说话了！

在手表厂2个多月的日子里，虽然这工厂里聚集了五湖四海的员工，但是由于我之前所待的岗位身边都是比我大7、8岁甚至是十几岁的哥哥姐姐，大叔大妈。

他们很多都结婚生娃，一放工就往各自居住的出租屋跑，所以我和他们之间交集不算深。

再加上本来上班就不可以随意说话，交流就更为少了。

所以当有师傅亲自指导我工作的时候，我别提有多么开心，起码有一个人能陪我多说说话。师傅真的非常尽责，他指导我怎么抛光，还教我一些手表的知识，甚至表壳的配置都非常详细地跟我说。

后来才知道原来师傅最开始从学徒开始做起，后来来到这家手表厂一做就是20多年，别看他30多岁的模样，实际上他是厂里面的资深师傅，我的拉丝技术就是在他的指导下渐渐学会的。

我在这个岗位工作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老板过来巡查工作，倒是我在2楼待了两个多月都没有见过老板巡查，唯一的一次就是被老板喝着问我在干什么！

可能是由于在这里见老板的次数多了，所以即使知道他来巡查，我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心惊胆战，而是继续从容地做我手上的工作。

好几次，老板都在我身边停下脚步看我抛光、拉丝的操作。

我的师傅也夸张我拉丝的水平越来越好，进步非常快。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技术好惹人妒忌，我总是听到同事们对我窃窃私语。

虽然他们说的方言，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是从他们鬼鬼祟祟的神情，我就知道他们说的就是我。

而且只要我一靠近他们，他们就会停止说话，这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为此，我也有问过师傅，是不是他们之间对我有什么误会，但师傅总是说我敏感了，叫我不要多想。

其实我能感受到他们在排挤我。

一种孤独而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想起了那些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孤独的他们不多不少地受到过欺凌，暴力，而我此时感觉自己也受到了冷暴力。

时间长了，我越觉得在我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的人更多了。有一次我上楼梯途中隐隐约约地听到两个女的在谈话，说xxx就是在装，装得那副德行……

而xxx就是我。

我搞不懂我又做了什么事，就连话都没怎么多说，我怎么就装呢，我跟谁去装呢？

胡思乱想下，我晕晕噩噩走进了车间工作，心不在焉地拿着一块抛光布就对着表壳擦拭。

我的脑海中在开小差，以至于身边站着一个人我都没察觉出来，还在不断地擦拭表壳。

等到我回神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老板竟然站在我的身边，吓得我整个人几乎弹了起来。

我的心里在想，这老板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怪吓人的！

老板随手拿起了我桌面上摆放好的表壳，然后用手将表壳转了转两圈，在这个过程中，老板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转了转表壳后，将其放到桌面上，随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离开。

老板不是没有说话，只是不对我说而已，因为他出门以后，就在门口和我的师傅聊了两句，至于两人聊了什么，我不太知道，但是我感觉这事和我有关。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灵验的，师傅进来后，就跟我说老板要找我谈话。

师傅还告诉我说，老板对于我的拉丝技术很是满意，在短短时间里能如此快速地把握技巧，对我的工作能力表示认同。

一句话说老板看上了我优秀的工作能力。

听到师傅这样说，我的心里别提多有飘，于是就跟着师傅的步伐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

只是师傅刚把我领到老板的办公室以后就退下去了。

硕大的办公室里只有老板和我两个人。

老板的办公室是我长了18岁以来看到的最富丽堂皇的办公室，用三个字形容，那就是“够气派”。

从书桌到椅子再到柜子全部都是红木制作，就连地板也是红木地板。广东人称这种红木叫“酸枝木”，那是一种很名贵的木材。

这种木材质地坚硬且有光泽，而且还会散发出淡淡的酸香味道，是上乘的家具材料。

老板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的字画，可见老板是一个非常热爱书法的人。

橱柜里除了摆放一款又一款的自家手表以外，就是一个又一个属于老板的荣誉和照片等。

此时的老板正坐在办公椅上，他的桌面摆放了一份我写的简历，而我坐在他的对面。

老板简单地问了我几个问题，除了让我自我介绍以外，还问了我为什么没有上大学读书，为什么来手表厂工作等等。

我一一地回答了老板的问题以后，老板表示自己的手表厂现在很缺管理的人才，他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觉得我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当我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我还沾沾自喜，想不到我第一次工作就遇到了贵人。

可随后接下来的话却让我震惊不已。

老板说虽然我的工作能力不错，但是却不太会和员工打交道，别人嫉妒我的能力以外，还会孤立我，排挤我。

原来这一切老板都知道。

随后老板却说，他有一个方法可以帮到我，并且别人不会排挤我。

我问老板是什么方法。

老板笑着说，他需要一个聪明能干且长得漂亮的女孩做他背后的女人，既帮他做事，在厂里面能帮他管理员工，也能带出去应酬吃饭。而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问我这样的岗位愿意不？如果愿意的话，他能给出这个数。

随后他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面描了几个数字。

那是让人非常心动的数字，足以让那个时候的我每个月过上不错的生活。

老板见我没有出声，随后又说xxx和xxx你认识吗？

老板说出的这两个人名就是隔壁村那两个打扮非常漂亮的小姐姐，我惊讶的表情让老板看出我是认识她们。

老板不慌不忙地表示她们两个人也曾经在我这里打过工，她们和我一样非常“优秀”也非常能干，是一个出色的管理者。

顿时，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小姐姐在外打工怎么打得比别人厉害，整天回家的时候总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原来她们曾经都做过老板背后的女人。

我笑了，我笑我自己太肤浅，看到别人过得好就想学着人家那样，却从没有想过山鸡变凤凰，如果没有借用任何的外力，又怎么变凤凰呢？除了山鸡自身外表出众外，也需要靠金钱置办服装让自己变得像凤凰般漂亮。

两位小姐姐选择了傍大款，成为老板背后的女人而让自己快速地过上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但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而获得更好的生活却不是我想要的。

我也明白为什么一个资深的师傅会带我这个门外汉入行，也明白了为什么其他人对我总是窃窃私语。

如果说一开始我是因为工作效率快而引起其他人的不喜欢，那么后面却又那么多人对我议论纷纷就是他们得知了老板对我有好感，认为我是故意引起老板的注意。

老板有意选择一个好的师傅栽培我，是想我不要错过这样一个好的平台。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靠努力去获得老板的委以重任，进而升职加薪，没想过我本来想靠工作能力出人头地，却是靠外貌出圈。

虽然我很想出人头地，但是我并不是想靠当老板背后的女人而出人头地。

而据我所知，老板其实是已婚的，只是他的妻子并不常在东莞这边。

我果断地拒绝了老板的要求，然后回到宿舍立马收拾包袱走人。

我明白到这个地方其实根本不是我待的地方，无论我以后去到哪个工厂，都可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

但如果我改变自己的格局，改变自己的思维模式的话，去和不同的人群进行交流的话，可能结局就不一样。

于是我收拾包袱以后就立马回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父亲，我想要复读，我想通过读书去改变我的命运，令自己变得更优秀，只有自己变得更优秀，那么未来将会有机会获得更优秀的工作，甚至和优秀的人一起工作，获得更丰厚的工资，而不是靠着男人过日子。

我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毅然辞职再重返校园。

这段打工经历让我在复读的时候燃起了读书的热情，只要我想到老板想要我做他背后的女人的时候，我就更加努力，专心地读书。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二次高考中，我成功地考上了大学。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一家不错的企业，因为公司的业务庞大，我有幸经常得许多出差的机会，也经常来到广东。

偶尔也来到东莞这座城市，东莞的发展很快，现如今已经有了地铁，去往其他地方的交通也非常方便。

看着这座发展迅速的城市，我也会想如果当时我答应了老板的要求，那么现在我会在何方？

可能我在某个工厂继续做着工厂妹，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整天像空中飞人般飞来飞去，见识祖国的大好江山。